“不想了。”周颂敏眼神回避,说得斩钉截铁。她把手揣进衣兜里,表现得兴致缺缺,以前那种惯常的冷漠又挂在脸上。语气淡淡的,一脸不想理她的样子。
“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的。”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孤独让她卑微,她一边讨厌这样的自己,一边说出想要讨好的话。友情,她渴望太久了。
周颂敏浅棕色眸子望着她深黑色眸子淡淡地说:“累了,不想跟你做秘密朋友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顾梦来身体难以承受地晃了晃,手指轻扶着栏杆边缘,心口有种被切割的疼。
刚要走时,侧目看到周颂敏又将手臂支撑在栏杆上,目光投向校园里的某一棵树上。袖口蓝色毛衣里隐约露出一张大大的创可贴,顾梦来有种不好的感觉,心口的疼立刻又变成对她的心疼。周颂敏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她心里的疑问被那张冷漠的脸消解。算了,她转身回了教室。
一整个上午她都难以专心。老师提问到她时,她第一次答不出来,甚至连问题没有听到。
“看来同学们的心还在假期里,希望同学们好好调整状态。”下课前老师说,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朋友的日子,顾梦来一个人疗伤,她读书时候会哭,写作业会哭。眼泪让心中的伤口逐渐结痂,成了一个难看的伤疤。
不经意间,她会看向周颂敏的座位,有时候座位是空的,她又翘课了。有时候,她手支撑着头望向窗外的树,从不认真听课,手上的创可贴那么醒目。
气消了之后,顾梦来不断想起那个创可贴,究竟发了什么事?为什么受了伤?她对自己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太多的疑问让顾梦来无法安心接受这是她们友情的终点。
放学后,她第一个冲出教室,藏在回家的路口。周颂敏无精打采地走过去,背影忧郁。从那天之后,她总会悄悄跟着周颂敏回家,就像最初周颂敏悄悄跟着她那样。
一个阴沉沉的傍晚,天仿佛黑得早了。
放学的路上,顾梦来跟着周颂敏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有五个人等在那里,两男三女都带着帽子,染过的头发从帽子里钻出来,手上有纹身。他们手指间夹着吸了一半的香烟,痞里痞气,是刻板印象里的坏孩子。
顾梦来见过他们,寒假去找周颂敏那次无意撞见过他们在街角抽烟大笑。
没错,就是他们,周颂敏的一群朋友。虽然光线很暗,他们带着兜帽,但时不时传来奇怪的笑声让顾梦来确定就是他们。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果然还是他们的关系好。
她躲在巷子口不敢靠近,听不清几个人的交流,隐约看见周颂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交到他们手上,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易。他们扒开袋口看了看,几个人跟周颂敏争吵了几句,开始推搡起来。
看到周颂敏被欺负的那一刻,顾梦来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箭一样地冲上前去。她在巷子里飞奔,让那五个人一时间怔住了。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一脸怒火,健步如飞的女孩就是学校里端庄文静的优等生顾梦来。
没有人认得出这个不速之客是谁,除了周颂敏,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迅速转身推了顾梦来一把,掌力不重,却推的顾梦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反应过来,周颂敏的骂声已经入耳:“你滚啊!谁要你帮忙?净添乱。”
委屈的眼泪瞬间溢满梦来的眼眶,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天空的雨终于落下,阴沉很久的天委屈地哭了出来。
这一掌是她们友情的分界线,过去种种成了刀子划着她们的心。将来,她们还有将来吗?
泪珠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顾梦来的心如同傍晚的雨。她嘴唇发抖,眼神幽怨愤恨,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想转身快点儿离开,可是她的腿有些软,她扶着小巷子粗糙的两面,淋着雨,浑身无力地往前走。
离开的途中,她听到周颂敏跟那几个人说:“就知道粘着我,烦死了。”
伤人的话刺激了顾梦来的身体,她开始飞奔,奔出这个让人受伤的雨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