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弹出的信息简洁明了:林坤,42 岁,灰域散修,2068 年申请虹盟神经接口许可,三个月前完成最新版本升级,失控前正在灰域与虹盟交界的 “锈带” 执行物资运输任务。
资料下方附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的男人倒在废弃街巷中,机械左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周围散落着同样灰白色的晶石粉末。
孙淮想起三天前接到任务时,苏芮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意味。作为虹盟技术部的核心改造师,苏芮直接向高层负责,而这次的失神案,虹盟高层的指令是 “尽快回收失控装置,避免技术泄露”,却对受害者的背景、失控的具体场景绝口不提。
“检测到低频残留信号,来源指向…… 虹盟神经接口基站?” 助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难以置信,“但信号被改装过,叠加了刚才的流水编码。”
孙淮的目光紧锁屏幕角落的波形图。编码起伏间,似乎藏着更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求救信号,又像是精准的定位标记。
他指尖划过键盘,试图破解编码逻辑,却发现这串波形的加密方式异常复杂,既不属于虹盟现有体系,也不符合灰域已知的任何流派。
“孙淮?” 苏芮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检测结果怎么样?高层在催。”
孙淮收回思绪,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按下了拷贝键。
“没什么异常,” 他撒谎,声音平稳得听不出破绽,“只是普通的晶石排斥反应,编码是环境干扰信号导致的乱码。我会尽快提交销毁报告。”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真的是乱码?灰域那边传来消息,所有受害者都陷入深度昏迷,且丢失了部分近期记忆,你……”
“与虹盟技术无关。” 孙淮立刻打断她,语气冷硬,“大概率是灰域散修滥用义肢超频运行,导致核心部件损坏。”
说完,他挂断通讯,将拷贝好的编码存入私人终端。
实验室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处的机械义肢接口,十年前为了融入虹盟,他被迫植入了标准版神经接口,疤痕早已结痂,却仍能想起当年植入时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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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域边缘,老吴头那间低矮的泥砖房外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茫然。
沈青拨开人群挤进去,浓重的机油和某种……类似矿石烧灼后的苦涩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一片狼藉,简陋的家具被砸得稀烂。老吴头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那条陪伴多年的机械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肘关节处开裂,露出里面焦黑的线路和星星点点的、灰白色的晶石粉末。
又是这样。
沈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
她蹲下身,颤抖的手指却努力稳当地搭上老吴头的颈动脉,另一只手打开工具包,取出自制的简易生命体征探测贴片,这是她用废弃的医疗传感器改良的,虽简陋,但有效。
“还有脉搏,很弱。”她低声对跟进来的弩铁说,“帮我把他抬到通风的地方,侧躺。”
安置好老人,她开始检查那只破损的义肢。结构很旧,是灰域工匠的手艺,保养得却不错。崩解的晶石粉末……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收集起一点,放在随身携带的、镶嵌在电击机关侧面的微型观察镜下。灰白色,质地疏松,与虹盟通用的银蓝色高纯晶石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老人紧握的左手边,那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她轻轻掰开老人冰冷僵硬的手指,一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条飘落下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墨迹是一种罕见的深褐色,隐隐透着极微弱的能量感:
流水归源。
沈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这个!在之前两位受害者身边,她也发现过类似的字条,内容完全相同!这不是巧合。
电击机关核心处,那枚爷爷留下的、她一直未能完全破解的蓝色晶石碎片,此刻突然自发地泛起一层微光,与纸上残留的能量波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宛如溪流叮咚的轻颤。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不应该再深入下去了。
沈青抬起头,周围装着破旧机械肢的老人们焦急又不安地望着她,一双双混浊的眼睛里,有她熟悉倒影。
爷爷是否也曾这样望着她?
远处,虹盟浮空城巨大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天际线之上,冰冷而遥远。
她收回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老吴头,看向手中诡异的字条。
“去找李瘸子,让他帮忙照看老吴头,按我上次给的方子煎药,吊住性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我去想办法救他。”
她定了定神,理清思路。
她要去废弃信号塔,那里是灰域最大的信息中转站,或许能找到编码的源头。
而此时的虹盟地下实验室,孙淮已经换好了便装,黑色风衣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将私人终端藏在袖口,推开了实验室的侧门,朝着灰域的方向走去。屏幕上的流水编码仍在闪烁,像是在黑暗中亮起的灯塔,指引着他走向未知的真相。
一段异常的数据编码和一张古老的纸条,开始缓缓咬合,发出宿命般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