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所有人不知路漫有不敢寂寞的毛病,路漫活得一直很凄美悲怆,不内心敞亮,不曾对一人敞开心扉。
她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是病号后,为可怜她这个大傻瓜而留下。
坚决不欢迎不真诚的人,任何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都是心思慎密、各怀鬼胎的,强行挽留他人这是看不起别人,更看不起自己的行为。
思绪一展开,奈何各种想法竟滔滔不绝地涌出来,收不起来了。
世界上只有未出世的婴儿与母亲和才是休戚相关、血肉相连的,别把自己和别人挂钩太狠。
在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孑然一身,某种意义上说来是就是半截入土在某个国度开了花。
如果说爱哭是一种能耐,一个人活着,有种就没能耐。如果说泪水除了盐分还含有悔恨,那么泪是流不尽的,泪流不出了,就别说话,闭上嘴吧。如果说宁愿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愿碌碌无为,呵呵,那当真是挺高尚的。
15、
刘梵姗姗地走至门口,路漫多愁善感的话使她感到极其不自在,心里七上八下忐忑极了。
怪异得是路漫竟这样随便把车钥匙给自己,好似本人并不打算要回城市。
也对,毕竟路漫亲口说她要在山上待一辈子的,哪里还用得着车,真替自己的智商买单。
刘梵竭力使自己脑海的波澜平复下来,可无论如何头脑里的喧嚣安静不下来。
她想这不是路漫网开一面,这是注定的,上天她顺顺利利地随车而去。
但是,为什么连一声“你要去哪儿”,路漫都懒得问呢?
“你打算去哪儿?”路漫终于还是笑着问了这个问题。
这一下刘梵紧蹙的眉头舒展,没人提问没人关心的焦念心态放了下来,舒畅得一如冬日里一口气灌了五百毫升的凉白开入肚,那叫一个爽。
刘梵故意把头一歪。
“就不告诉你,告诉了你我就没法子下山了。”她慎密地说。
“哎呀,什么事,搞得那么神秘!别总爱玩这种类似于躲猫猫的游戏吊人胃口,反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说一下又不会死,干嘛一个人藏着掖着偷偷乐呢?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一起乐,我甚至不用对天发誓,保证我绝不会把你的隐私捅出去。”眼神恳切,语气凄烈。
“就是因为生死攸关,所以更不能告诉你,你又不让我回来找你是吧!”
音质略带苍凉与感伤,刘梵心安理得,昂首挺胸带着得意之色大步跺出门外,立刻不见踪影。
“小样儿,车送你了,别胡乱瞎来啊!”路漫提高了嗓门向看不见的刘梵大喝。
远走的刘梵萧洒地回了一条口头承诺。
刘梵提到她留下了一封给路漫的信,放置她房间里的书桌上,千万记得遇到了什么困扰缠身的难题,就去翻来看看。
路漫晓得这准没好事,说不定是给她一人在公寓时搞笑的防身符咒,说不定是吓唬人的整蛊玩具,懒得去拿来看了。
自从刘梵出了大门后,她的右眼一直痉挛跳灾,警报拉响,虽然知道眼皮跳动是正常现象,但是心又慌个不行,总有会发生大灾难的预感。
路漫从床头柜里掏出那张签满了五个人名字,和后来续上了狗爪以及猫爪约定同住一辈子的合约,大笑着撕了个粉碎。
太搞笑了,一辈子,弄得跟卖身契一样严肃,每个人却说走就走的。
天黑了,路漫急急忙忙跑去电源开关拉开了灯,幸好有电来。
此时对有着无边遐思的她来说,一个人存在于世本就很恐怖了,可不希望刘梵葫芦里卖山寨假药,不希望刘梵说走其实没走,并以此捉弄和吓唬她。
等路漫进入她房间去取信时,怕忽而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荡在衣柜里,爬出来,掐她的脖子。
那么即使有心理准备,她也一定会被吓死的。
16、
这一夜,公寓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钻入耳朵,连蚊虫嗡嗡作响、丝丝作响的声音都没有。
住了将近两年,路漫早已习惯了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这一下安静得可怜、可怕,氛围异常起来。
路漫催肝裂胆,睡不着就醒着,心绞得很痛很痛,好似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全堆积在心脏部位了。
无法预判□□是否安在,她或许已被一种隐形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一块一块的撕扯。
或许被一种累似于蚯蚓的虫钻入体内,在里边穿梭自如,一点一点细细地啃噬着□□。
身体的皮囊还好好的,可是身体内部已形成迷宫般的空洞,就像油炸过蓬松的豆腐,就像发酵疏松多孔的奶酪,就像结实的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