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进寝殿,笑声却戛然而止。
闻人景深信步走到床前,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充盈在床榻间。她阖眼侧躺在床榻上,眉间舒展,胸口规律地起伏,似是睡得安稳。他目光扫到枕侧放着的书,弯腰拿起。
云未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听到他拿走了话本,往远处去的脚步声。之后屋内陷入了沉静,她甚至能听到外面鸟儿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应该是走开了,云未眠想着缓慢睁开一只眼睛偷瞄,却看到,他正站在那,手里握着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垂眸看着自己。
“嘴角上扬,呼吸太快,肩膀颤动,你装睡的本事还需要再磨炼。”闻人景深看她终于肯睁眼了,这才在床边坐下来。
“殿下……”云未眠被他说得脸红,尴尬地应了声,不好意思看他。
“不是说了不用等孤,怎么不听话。”闻人景深嗓音低哑。
“没有,只是有事想跟殿下说。不然还是明天再说吧。”云未眠看他上扬的眼尾带着一丝疲惫,于是改口道。
“无妨,说说看。”闻人景深一边说着一边脱起衣衫。
这样在床前说着话,真有几分平常夫妻的感觉。
等他身上只剩下玄色寝衣,便灭了灯火,身上带着些许凉意上了床榻,侧过身子来跟云未眠面对面躺下。
“说吧。”闻人景深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屋内格外安静,闻人景深这样敛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距离近到他低头就能吻上她的樱唇。
“殿下可否教我骑射?”樱唇轻动了几下,打断了他的绮念。
“感兴趣?还是想在上巳节取得头彩?”闻人景深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兴致。
“嗯,既然殿下射术了得,我也不能落后嘛。”云未眠抬眸看了看对方的神情,感觉稳了。
“想好了?孤不喜欢半途而废。”闻人景深慢条斯理地说道,眸色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深邃。教她射艺,是个不错的由头,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更多的时间划归到自己身旁。
“嗯,我会认真对待的。”云未眠答得很有自信。
“行,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闻人景深勾起手指轻弹她的额头。
云未眠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闷闷地小声反驳道:“谁哭了。”
闻人景深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帮她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下,轻声说道:“期待你的表现。”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1],困倦的人已安然入梦。
*
翌日,天朗气清,因今天与闻人景深约好要修习骑射,云未眠早早地醒来。枕边之人还是照旧去了崇文殿读书,他躺过的铺位整齐地平铺着,像没有人睡过一般。
云未眠唤枫荷帮她把头发以红缨绑起利落的马尾,又换上了绛色对襟箭袖,下着两片马裙,足上是一双墨色革靴,轻施粉黛,如同意气风发的军中女将,英姿飒飒。
梳洗罢,云未眠问起枫荷:“枫荷,我们什么时辰过去?”
“回太子妃,殿下今日把议事时间提前了,您可以先用早膳,约莫巳时二刻到箭亭即可。”枫荷颔首答道。
“嗯,殿下不用早膳了吗?”云未眠听这意思是他要把政务都在早上处理过再去教她,有点愧疚。
“殿下晨起之后已经用过了,您不用担心。”枫荷回过后,便让厨房传早膳。
“今天早膳这么……多?”云未眠看着比以往丰盛很多的早膳感叹道。
“殿下交代的,您今天要修习骑射,会很耗费体力,需得多吃一些才好。”枫荷如实转述。
云未眠没想到他如此细心,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也就多吃了一些。早膳后,云未眠便带着枫荷和茯苓前往箭亭。
箭亭平日里是皇子们修习骑射的所在,虽然名唤“亭”,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很广阔的场所。一侧设有马厩,中间是骑射的跑道,后方有一供人休息的大殿名曰逸羽殿,另一侧则是步射的场地。
云未眠巳时一刻就到了,因此先到逸羽殿等候。
“表姐这么穿可真俏,太子哥哥见了定会眼前一亮。”闻人雪颜娇软的声音先从殿内传到云未眠耳中。
云未眠和枫荷二人默契地对视,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枫荷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想,这位沈小姐的消息可真灵通,殿下前脚刚答应教太子妃射箭,她后脚就“凑巧”打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