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未眠在书库里翻着一本写各地饮食的闲书,不知不觉到了晌午,派人到明德殿询闻人景深是不是一起用午膳。
“殿下说您先吃就好,不必等他。”枫荷回来传话。
云未眠听了心头一喜,从离开望川城那天开始,连日来两人同餐共饮,拘束得很,总要顾忌一些礼仪规矩。
在餐桌前坐定,传菜的侍女们鱼贯而入,美食的香气瞬间盈满鼻尖,让人不由得心情大好。
北凛严寒,为了保证身体强健,多以肉食为主。今日午膳,厨房做了孜然炒牛肉、虾仁炒蛋、煎鳕鱼、醋拌云耳,辅以当归水鸭汤,再有几道甜点,每一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孜然炒牛肉选了最鲜嫩的牛柳,牛肉浓香佐以孜然的独特香气,入口舌尖最先尝到的是微微的辣,细细咀嚼,醇香的肉汁在口中炸开,唇齿留香。
煎得金黄的鳕鱼,用银箸划开露出雪白的鱼肉,冒着氤氲的热气,没有毛刺,鱼肉像蒜瓣一般层层叠叠挨在一起,送到嘴里有属于海鱼独特的鲜甜气息。
云未眠最喜欢的就是虾仁炒蛋,鸡蛋金黄嫩滑,虾仁粉白交织,入口鲜嫩爽滑,最为下饭。再吃上一口酸香爽脆的云耳,顷刻压制了其他菜肴的火辣和热气,如炎夏里的一汪清泉滋润唇舌。
要说自来了北凛有什么事情是最让她高兴的,头一件就是这里的吃喝很让人满意。云未眠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任务完成离开皇宫,就在北凛周游,尝尽这里的美食。
想到还没完成的任务,一抹愁色爬上云未眠的眉梢。还是得尽快把事情办妥,不能每天这样散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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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吃了?”闻人景深的声音骤然出现在门口,云未眠一惊,正要起身,却见他已经坐在自己身侧。
“殿下怎么来了?您忙完了?”云未眠以为他不会来用膳。
“嗯,孤可扰了太子妃的兴致?”闻人景深似笑非笑,他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她吃得开心,故意没让人通传。
“没有,没有,我吃好了,殿下用过午膳了吗?”云未眠有些懊恼自己没等他,正欲让枫荷再重新传一份午膳。
闻人景深及时制止了她:“孤还不饿。”尔后又拿出一封信来交予她:“有你的书信。”
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弯曲,手上骨节隐约可见,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更显得手的主人矜贵清隽。
云未眠的视线未在他手上过多停留,伸手接过信,想来也奇怪,她刚到北凛不久,谁会给她来信呢。
“谢谢殿下。”她看了一眼邮驿的印章,是从沙洲来的,心里大概有了数。
“不看看?”闻人景深看她没有拆开的意思,遂问道。
“应该是我的一位故友,枢密院的女官,听闻我成婚了,特来信问候。”云未眠避重就轻解释道。
她此前得知要去和亲之后便修书给挚友柳若绯提过此事,为防信件被截查,信中并未多言,只约定若回信可寄至沙洲一位可靠的故旧处转交。此刻信既到手,她便知是若绯的手笔。
只是这转交的关节涉及他人,她不愿多言,尤其不想提及可能与师兄江雪河相关的任何话,徒惹身边这位太子殿下不快。
“想不到太子妃也会结交官场上的人。”闻人景深随手拿起桌边斟好的一杯茶轻啜一口,也没追问信的事情。
那杯是我的,云未眠如是想,不过自然没敢说出口。毕竟偌大的东宫,哪个物件不属于他呢。
“我与她是一见如故,并不涉及官场。”这句不假,云未眠从不为了仕途或者讨好别人而结交,跟柳若绯的友情是纯粹的彼此欣赏。
“太子妃欣赏的人,以后有机会孤应当见见。”闻人景深也有点感兴趣,能不远千里给他的太子妃写信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
“许久未见,我也有些思念她了。”二人结识于故乡,是学堂的同窗。柳若绯的父亲是当地官员,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官家小姐脾气,很喜欢结交朋友。
两人合得来,柳若绯知道她家中无父母,经常把她带到家里住,柳氏夫妻也对她不薄,从不把她当外人。后来云未眠辗转入了江湖,两人也保持书信往来。近几年听说柳若绯的父亲去世了,柳若绯则不知怎的去了枢密院任职。云未眠选择入官场也有她的原因。
“总会再相见的。”闻人景深一句话把云未眠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目光灼灼,伸手轻揉了揉云未眠的发顶,似是在宽慰她。
这样有些缱绻亲昵的动作,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