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灭了，三层唯一的光源只有破碎的电梯口，那里透光。

越泱灵活的身影在各个失去控制的设备之间周旋，掀起的气流隐没在水流声中，有巨大的虎鲸为她遮掩行迹。

不和这人对上是越泱的策略，她很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

越泱控制水流将自己的伤手托住，保证血液的气味被紧紧包裹不散，因此顾时序并不能轻易找到她，激光剑在各个角落留下剑痕。

轻者崩裂出火花，重者被劈成两半。

天花板震动不止，上下两层的暴动成为两人博弈的底噪，为越泱的拖延时间叠加优势。

可是时间不等人，迟早会有人来支援顾时序。

黑豹与虎鲸的缠斗惊天动地，水流又一次没过发顶，顾时序猛地压下眉眼，凝神向一个角落攻击。

激光砍断了越泱躲藏的桌子，将周围刚硬的控制台、桌椅硬生生变成废墟。

越泱这一下躲得险之又险，单边刘海被削掉小半。

“暴力狂。”

越泱不嘴炮了，举枪迎上，伤处鲜红的血液“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她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前期的越泱还可以扛过顾时序的攻击，可到了后面越发吃力，虽然左右不过十分钟，对面的气势已经随战意高涨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如果她不是一个S级哨兵，早在对方挥剑的那一刻就被剑身附着的精神力打死了。

越泱知道打不过，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天赋，而是经验的天堑。

顾时序没有那么疯了，但她很急，她想赶紧结束战斗把这人绑起来，然后去追回曲棠。

她很急，越泱就要遭殃。

这才是越泱真正意义上的头一次出远门，面对异种和数不清的战斗，她游刃有余，连看见向导实验和杀死实验者都不眨眼。

而对面这个穿制服的明显身经百战，强得可怕，战意高涨的顾时序给她带来了压制。

越泱还在拖延时间，她在等耳麦里的下一步预报，可始终没有动静。

迎头又是一记重击，越泱被打得连连后撤几乎撞到墙上，虎口震得发麻。

好在刚刚经受过疏导，以往到这种程度就会头疼的越泱，现在还能坚持，海盐也还有的是精神。

累了，放马过来吧！

“我真的烦了。”

顾时序甩掉碍事的制服外套，丢下激光剑，指尖轻触凭空取出一把激光炮。

眼看着顾时序把碗口粗的炮筒扛在肩头，越泱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清澈：“不是，区区一个通缉犯值得拼命吗姐？这一炮下来我俩都得死啊！”

“那就去死。”

猛烈的爆炸声回荡在三层，所有地下二层的人都虎躯一震。

——虎躯二震。

顾时序连发两弹。

真不敢想下面发生了什么，好像是顾上校。

“快快，下去支援！”

“这，下不去了……”

“电梯？”

“滑索下去！”

顾时序连发两弹，这做法在越泱眼里不亚于疯子。

耳边的一切归于平静。

高度不过四米的地下三层甚至短暂被火光照亮，顾时序本人被后坐力震后退。不过黑豹整个将她包裹起来，精神屏障也稳稳将她罩住，她又把握全身而退。

眼前火光冲天，不见越泱的情况。

她死了吗？

顾时序抹掉手背的血，从黑豹毛茸茸的胸膛里爬出来，目光狠戾。

空气中一片漆黑，电梯那头有闪烁的光影。

久居于黑暗中的哨兵对光线很敏感，顾时序半抬起手遮住照明光线，又透过闪回的灯光看见了墙角缩成一团的人。

找到你了。

耳边依旧是不息的嗡鸣，越泱单膝跪地，听不见其他什么。

海盐为她挡下了几乎所有伤害，精神屏障为她消解了最后一部分攻击，她本人还活着，但穿透而来的剩余火力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那一瞬间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渗血，激烈的闪光和灭顶的噪音让她的精神图景产生了极大的震荡，而此刻抬头，抓她的人也来了。

白塔的人来了，明亮的灯光照着她的脸，越泱勉强自己抬眼，眼底因为刺激溢出了敏感的生理眼泪。

她看清了那人张张合合的唇角，依旧听不见什么，但她猜无非是把她拉下去关起来审问那一套。

越泱不屑，越泱挑衅，越泱举起了中指。

可惜没人理她。

越泱在如此高压之下还在神游，她觉得西陵白塔里的这些家伙都是忍人。

“带走。”

顾时序挥挥手，不打算和眼前的小孩计较，她还要去找人。

越泱勾唇：“这么笃定我跑不掉？”

因为耳朵听不见，她这一嗓子吼得特别大。

顾时序挺直的背影一顿，底下的人还没等到她的下一步指示，突然，被炸毁的电梯处出现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