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已经跑了有相当一段距离，越泱在一片杂乱的平台停下。她垂眸瞧了一眼怀里的人，曲棠扒着她的肩头，柔软的发丝被风吹乱搭在眼睫上，看不清眼神。

——想休息，想睡一觉。

她有点累了，从前一天夜里堪堪摆脱那个东西，到后来跟随怪物潜入府邸，阴差阳错杀死本不该杀死的家伙，又被迫知道一些西陵的秘密，她至今还没有长时间休息过。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的人身上嗅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清香。

她还抱着曲棠，怀里的重量不轻，手感很像从小喜欢的娃娃，越泱突然想再抱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儿。

“通缉犯”站在这一动不动，也不撒手。曲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脑中有一个合理的猜测。

曲棠自认为好心说：“你跑不动了？”

“……”

胡说什么，我体力好着呢。

越泱在心里大喊，但再三思量之后没说话，毕竟经常有人讲她说话缺根筋。

于是她只是突然两手一摊。

这个公主抱结束得突然，好在高度不够，曲棠反应又很快，她没有真一个屁股墩摔到地上，而是单膝触地，一个动作利落地站起来，两人并立。

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越泱走开了，曲棠扭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居民共用的小平台，搭在两栋矮楼中间，只有三层楼高。到处有乱拉的电线和积水的杂物，此刻无风，悬挂晾晒的衣物、床单静静挂着，高度大概可以遮住曲棠的大半视线。

低头看，脚边是一地水泥老化的碎石和掉落的破碎电线皮，稍不留神，踩在平台上就会留下沙沙的脚步声。

这一带很靠近六区，按照西陵现在的地界区分和古怪拖沓的管理，理论上说两区之间就很容易产生这样的不好管地带。

追兵已经被暂时甩开了，趁着捉拿通缉犯的戒严还没开始，曲棠现在离开会很容易。

但她还没调查越泱身上奇怪的异种气息。

想到她，曲棠扭头看，越泱依旧一副懒散的做派。只是她现在有些不一样，半截身子靠在晾衣架边上，眉宇间有些许疲态，正支棱着骨节分明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情况大概是她精神图景的混乱没有完全平复，在追捕开始时曲棠看见越泱吃过一种小白片，也就是向导素。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但这些量看来对她不够。

或许她真是比S级更厉害一些的S+级哨兵，更详细的信息，得曲棠连接她的精神图景才能知道。

曲棠低眉思考着，暂时没注意到青芒窝在她的精神图景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动弹了。

她想，她并不知道这家伙之后具体要去做什么，如果她打算离开，曲棠可以帮帮她，正好顺势跟着她，循序渐进地弄到消息。

但如果不顺路……还是跟着她好了，反正她现在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只要能离开这里，哪儿都一样。

实在是曲棠自诩见过不少异种，却没有一种带给她那一刻那种毛骨悚然瞬间警觉的感受，她太好奇了。

曲棠不自觉陷入沉思，恍惚间，她听到涓涓细流，紧接着是磅礴巨浪的拍岸声，整个人仿佛置身海岸。

——精神连接。

小虎鲸摆动尾鳍，胖乎的身躯缩小至不到二十厘米长，漆黑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曲棠。小虎鲸分出一捧水流，晶莹的水珠浮空飘向曲棠，也绕着她漂浮。

曲棠接受了小家伙的示好，她伸出一只手，小虎鲸欲进又退，几经试探，终于将吻部送至曲棠指尖。

轻柔的触碰让小家伙舒服到眯起了眼睛，它扭动着胖乎乎的身体得寸进尺，宽厚的嘴巴拱上曲棠的脸颊，让曲棠抚摸它的尾鳍，环身的水流流速立刻变快，甚至变暖。

曲棠透过与小家伙的接触，将小家伙的焦躁不安都抚平。通过这些水流，她感触到一些不同于自身的情绪因子，透过水珠的放大，好像看见一片宽广的、蔚蓝色的海洋。

海面波涛汹涌，在那大海之上呢？

曲棠凝视着小虎鲸的动作，纵容它的调皮，直到一边的越泱身子僵硬，呼吸都几乎停滞。

越泱莫名感到一阵心安，一种温柔的存在瞬间抚平了她的不安，好像有人摸上了她的脑袋。但她还是维持着表面放松的姿态，只是猛地睁大一双眼睛。

见鬼了。

越泱突然出声。

“你在做什么？”

曲棠面不改色：“你好些了吗？”

越泱耳根红了，好在夜色下并不明显。面对曲棠回避问题的态度，她脑中掀起滔天巨浪。

“随便碰别人的精神体很不礼貌！一点也不！她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可以这样平淡地对待这种事啊，她为啥突然安抚我的精神体啊？不过海盐很舒服，我也很舒服。”

越泱的脑子里一瞬间飘过很多思绪，好像小狗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