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莫坐进副驾驶,车驶出训练基地,开上都灵的街道。两人都没有说话,拧开收音机,体育新闻里主播播报的还是电话门,降级,球员转会等等。再拧一下,换成了轻音乐。
皮耶罗终于开口:“教练跟我说,你不愿意转会。”
“是的。”
“为什么?”
米莫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都灵,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他从出生就在这里,以后也一直想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我的一切。我的足球在这里开始,我也想在这里结束。”
皮耶罗的回应很平静,很理性:“米莫,足球不是童话,并不是你出生在这里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俱乐部需要重建,你需要机会成长。去英超,你能踢上比赛。留在这里,你只会被埋没。”
“我不在乎……”
“我在乎。”车在路边停下。
皮耶罗转过头,注视着米莫:“你有天赋,但天赋需要机会。吉吉还能踢很多年,等他退役时,你多大?二十五?二十八?还是已经三十岁了?一个三十岁还没踢过多少正式比赛的门将,也没有什么以后了,你的职业生涯就这么结束了,这太可惜。”
米莫望着这双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队长……是关心他的对吧。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你。我之前说的是真的,我喜欢你,队长,想要永远留在你身边。”米莫说,他的本能开始苏醒,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皮耶罗的眉头微微皱起:“米莫,你二十岁,我三十岁。你是Omega,我是Alpha。你是我的队友,我是你的队长。这些界限,你不该跨越。”不像此前的岔开话题,这次是明显的拒绝了。
米莫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不该说,但我忍不住。每次看到你,我都……我都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身体在发热,不是告白时的羞怯是真实的生理反应,Omega发热期的前兆。腺体开始发烫,信息素浓度急剧升高,味道蔓延整个车厢。
皮耶罗的呼吸节奏和脸色一起变了。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到车外。夜风吹进来,冲淡了信息素的味道。
米莫没有下车,看着皮耶罗的背影,队长身形紧绷,是克制的姿态。
皮耶罗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带进车厢:“世界杯的时候,我知道你安抚了别的球员。”
米莫愣住了。2006年德国世界杯集训期间。在比赛前队友突然信息素紊乱,作为队里唯一的Omega,米莫主动帮忙和队医一起稳定了状态,释放了大量信息素安抚,纯粹的医疗行为,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那不是——”米莫想解释。
“我知道那是什么。”皮耶罗打断他。
他转过身盯着米莫,表情甚至是严厉的:“医疗行为,合法合规。但能让人记住你,感激你。米莫,竞技体育看的是实力,你想要在队里立足,不能靠这些。”
“我不是……我只是想帮忙……”米莫想解释,想告诉皮耶罗那只是医疗需要。
皮耶罗手撑在窗上,压迫感十足:“你想成为优秀的门将,想被队伍接纳,要靠训练场和球场的努力,别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
“我没有……”米莫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所有的勇气和希望都在这一刻粉碎,“队长,你误会了……”
皮耶罗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进来,“是队里让我来劝你的,这是那家英超俱乐部的联系方式。教练认真谈过,他们愿意给你机会。去吧,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米莫低头看着名片,白底黑字,一个英文名字,一个头衔,一串电话号码。但看不清,他什么也看不清。
名片在他手里颤抖。“你希望我走。”他说,不是问句。
皮耶罗沉默了几秒,最终说:“我希望你成长。
说完,他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走吧,送你回去了。”
米莫摇头,想说不用了,他不想再待在同一个空间,让自己觉得难堪。但发热期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他需要抑制剂,需要回家。
皮耶罗说:“现在这样,你自己回去太危险了,走吧。”
车朝米莫公寓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米莫眼泪滚落下来。就算在这种时刻,以为他蓄意……的时刻,皮耶罗也还是为了他的安全,送他回家了。甚至在楼下时,还专门向他确认了家里有医疗工具。但今晚一切都比球队降级的消息更让他绝望,不仅仅是拒绝,还是一种委婉的驱逐。
皮耶罗希望他离开,俱乐部也要卖掉他,那点想要留在“家”的微小愿望,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且可笑。他继续坚持,只会让所有人为难,让自己更加难堪。
几天后,当经纪人带来那份转会协议时,米莫甚至没看详细的条款。落笔前,想起皮耶罗拒绝他时的眼神,想起经理谈话时公事公办的口吻。这里已经不再欢迎他了,至少,不再欢迎“这样”的他。
米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训练基地那天,天气依然很晴朗。米莫的行李不多,大部分物品已经提前运走,他只是来收拾俱乐部里最后剩的那些。
“米莫。”布冯从基地里出来,快步走到米莫面前,“今天就走?”
米莫点了点头,“嗯。”
布冯关切地说:“英超风格不一样,身体对抗更激烈,长传多。你的指挥和出击,还有高空球都要多练练,要尽快适应。”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保护好自己,不止是在球场上。”
最后那句话是提醒,也是担忧。布冯知道米莫的性别身份在更强调身体对抗的英超环境里,可能面临的额外挑战,无论是球场内还是球场外。
米莫用力点头:“我会的,谢谢你,吉吉。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他发自肺腑地感激布冯,这个始终把他首先看作一个门将的前辈。
布冯伸出手,拥抱了米莫。原本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米莫却搂紧了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胸口。布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踢球,保持联系。有什么问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米莫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拼命点头。
上车后布冯还在给他挥手,都灵的街景在窗外倒退。米莫在车上擦掉眼泪,他失去了以为会永远留在这的“家”,独自去向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布冯的拥抱,是这段都灵岁月留给他的,最后的温暖与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