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崩之举也。
吕文博却未反驳。酒壶中最后一滴酒入了喉,他松开手,那空壶自手中滚下落在了地上,吕文博闭上眼,轻声道:“世子,你自小生长在珲都,吃穿不愁,自然会为了国家存亡而忧心。我也从不否认科举者当有人有此壮心。但殿下,我们这些平民、贱民,能够填饱肚子已然奢望,何求关系国家?”
“……”
满室静默。
楚风玉数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哑然。
一声轻叹响起,楚风玉低下头来,声音带着些疲惫和哑意,“这些不甘,便是那日廊桥之上闹剧的原由吗?”
吕文博没有回答楚风玉,但楚风玉却看见了,他嘴角扯出的一抹笑意,似自嘲,又似释然。
而叶月兮却是看向楚风玉,问道:“你说什么?”
“那日你我所看,可绝非偶然。”
楚风玉话却也只说到此。
叶月兮却是懂了楚风玉未曾说下去的话,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屋内除去楼心月外还有乐伎三人。
若是传出去,吕文博恐会身陷囹圄。
若是绝非偶然,那便是有人一手策划。
细细想来,从初见吕文博之时,他便借着这船宴邀两人前往,可叶月兮他们所在的船算得上在队伍的中末尾。
而那行刺之人,为何又好巧不巧地在他们的船只经过那廊桥之时开始行刺。
若真是心中不忿,当真忍得到那船宴将毕之际吗?
“只是这么一出,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楚风玉问道。
寻那科举舞弊之事吗?
齐家公子状元一事引起诸多不忿,一个在樊州声名狼藉之辈,又是如何能摇身一变成为那科举状元。
此径唯舞弊可取。
自江宁查出的账簿与樊州有染,而樊州的状元郎乃是皇商出身。
背后之人……
恐撼动不了。
屋外的夜色越发浓重,原本一门之隔,外面还能传来一些嬉笑与悠扬歌声,如今却是寂静一片。
屋内熙熙攘攘,竟是无人注意屋外的烛火熄了不少。连带着走廊上用于照明的灯火也灭了不少。
不尽春竟是难得地冷清下来。
叶月兮观楚风玉今日恐不会提那账簿后续之事,便起身准备告辞。
路过那躺在地上已然醉的难以自持的吕文博时,他却骤然蹿起身来,摇摇晃晃地似要摔倒。
还是叶月兮伸手搀扶了他一下。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叶月兮,却是开口道:“你们要走了吗?我送你们回去吧……大晚上的,你们自己走这夜路,太危险了。”
叶月兮看着这连自己站立都难成问题的人,却还是嚷嚷着要送他们回去。
吕文博本心并不坏。
她回头看向楼心月,问道:“楼姑娘,不知不尽春可有房间借他留宿一夜,银钱我替他出。”
“有的,一会儿我送他过去休息。”
“那便有劳了。”
叶月兮搀扶着吕文博到一旁坐下,他口中还念叨着不安全,人却已然迷糊过去。
叶月兮欲出门,屋门方才一打开,一道凌厉的箭羽便从空中径直划过,带着猛烈地风,直朝叶月兮命门。
她心下一凛,侧身欲躲,那箭羽便已经擦过了她面前漂浮起的纱幔,箭羽带着那纱幔朝着对面的窗户钉去,连带着将叶月兮的帷帽一并掀翻。
叶月兮回眸,只见自己的帷帽已经连带着那箭羽被钉在了窗户上。
再侧目,数根箭羽裹挟着这夜间最凉的寒风袭来。
楚风玉两步上前,与叶月兮一人一边颇有默契地将那屋门一关。
箭羽从门上的框架中脱身出来直直射入。
屋内的乐伎已然被吓坏了,抱着那琵琶蹲下身去颤着身子。
楼心月却早已上前将三人拉过躲藏在一旁的屏风后。
楚风玉和叶月兮两人蹲在门下,对视一眼,叶月兮蹙眉道:“这总不能是你安排的吧?”
楚风玉一脸震惊,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叶月兮,“我还在屋内,会涉险为了除你将自己牵连进去吗?我有那么蠢吗?”
“说不定。”叶月兮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多时的匕首。
这下轮到楚风玉问了:“你来赴约还带匕首,是多不信任楼心月,还是多不信任我?”
叶月兮睨了楚风玉一眼,“聒噪。”
屋外的箭羽并没有停歇的趋势,楚风玉看了叶月兮一眼,视线又转移到了自己按在门缝上的手。
叶月兮虽然明白他先要自己做什么,但却不清楚楚风玉有何计划,但现下这等情况,恐也只能信身旁之人,否则他们二人还有这屋内无辜牵连的五人,都得丧命于此。
叶月兮的手放在楚风玉手掌上三指的距离,替他按住了那门缝,以免箭羽的力道将这门震开。
楚风玉一个滑铲向着那花梨木的桌子而去,他抬脚一踹,那圆桌受力不稳被掀翻开来。
桌上的盘子和酒杯落了地,发出巨大的清脆响声。
楚风玉蹲了起来,抓住那已然被掀翻的圆桌的桌腿,缓慢在屋子里移动着。
叶月兮骤感光线变暗,回头一看,那圆桌上零星插了几只箭羽,而楚风玉带着那圆桌还在不断移动。
圆桌每停歇下来一次,这屋内的灯光便暗上一分。
楚风玉正在熄灭这屋内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