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讲解还在进行着，一直负责现场操作WiseGo的天才退役棋手于凌走到话筒前，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今天WiseGo对对局者吻合度的报告：“进藤的第127手真是绝妙。他不但赢得了这个局面，更是在心理战中取得了优势……坦白讲，WiseGo都没有快速地看到这一手。这是属于人类对围棋独有的嗅觉。我和WiseGo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是最了解它的实力和配置的几个人之一……但今天我真的十分激动——我想这才是AI在围棋界存在的意义，他不是来取代棋手，或者告诉棋手如何去下棋的‘老师‘。围棋依然是自由的，棋手和思维和AI的算法是相辅相成的，只有成功地把这两点结合起来，才是未来围棋的正确发展方向！”

林羽缓缓地把棋子一枚一枚收入棋盒，动作很慢，好像怕伤到那些可爱圆润的棋子。等最后一枚白棋落到棋盒中，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是调整好了心态，又好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看向进藤。

“下得很好。”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又让进藤想到那冰冷的刀刃。

进藤怔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微微欠身：“承让了。”

两人之间隔着尚未被收走的棋盘，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厮杀过的痕迹。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左下角，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最后那几手，我其实都读懂了。” 他顿了顿，嘴角勉强扬了一下，“但正因为读懂了，才更不甘心。”

进藤没有接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那不是单纯的收官，是在告诉我——已经结束了。”林羽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却流淌不出一丝的不甘心，“我没有再拼的空间了。”

进藤沉默了一下，在这种情形下，即使用自己的母语也很难漂亮的回复对方：“其实，如果换作是我……可能也会不甘心。”

林羽笑了一下，仿佛结冰的湖面上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所以进藤，我没看错人。”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即使那里连小小的褶皱都看不出，随后神色渐渐恢复平静：“输给这样的棋，我还能接受。”

进藤抿了抿嘴角，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一些：“我……我很尊敬你的棋。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我不想你误会。”

在一旁等待的裁判与工作人员已经在示意两人离开现场继续后面的流程。林羽向棋盘又看了一眼，像是在把这盘棋记进身体里。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下次再遇见，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了。” 林羽轻轻地向进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等待进藤的回复，转身离开。

进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场馆的灯光依旧明亮，却已经不再刺眼。棋盘被工作人员小心地收走，桌面恢复成一片整洁的木色，仿佛方才那场紧绷到极致的厮杀从未发生过。观众席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拉长、回响，又一点点远去，只剩下空旷的回声在场馆内部游荡。

进藤站在走廊里，肩上还披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外套。刚才还被无数目光追逐的身体，此刻却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支撑，只能靠着墙壁短暂地停留。他闭了闭眼，耳边的喧哗仿佛隔着一层膜，变得模糊而遥远——掌声、解说、快门声，全都退到了意识之外。

他并没有立刻感到喜悦，也没有兴奋到想要大喊。那种感觉更像是在高空中停留太久，脚终于踩到地面，却还没来得及确认地面是否真实。他的心，还在追赶刚刚结束的那盘棋。从下午两点到近六点，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随着对局室里的灯光一层层熄灭，场馆重新归于安静，夜幕与安静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一切。

“好累啊……“进藤躺着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怎么比国内头衔战还累……”

想到自己比赛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进藤赶紧摸出手机：“啊……这么多信息！“进藤的手机屏幕上，通知的小红点一个接一个地闪烁着，显示着错过的信息数量。“棋院领导刚刚发信息给我……塔矢……我爸妈，嘿嘿！”进藤窃喜了一下：“找到你了！”进藤翻到了最早的信息——绪方是第一个恭喜他胜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