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田老师,您的对手是邢光华九段哎!“进藤窝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晚上的前夜祭,肚子已经在叫了:“你看你看,第三行!”进藤向仓田晃了晃手里的小册子。
“ummmm,确实有些意外,光华兄,感觉已经远离围棋界很久了啊。“仓田的肚子还是那么鼓,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其实也没有哦,我前几天还和他下棋来着。“进藤说话没过大脑。
“啊?你和他?“仓田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合上手中的扇子凑近进藤:“在哪里下的?怎么可能?”仓田的小眼睛里闪出一丝八卦的目光。
“呃呃呃,在网上啊,WiseGo啦。哈哈哈哈。“进藤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准备打哈哈混过去,但是没想到又好死不活的加了后面的一句话:“当时是绪方老师不下,非要我下,我能有什么办法。”
刚说出口就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进藤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光——什么时候说话能过过脑子啊!能不能在嘴巴上装个滤网把不该说的话都塞回去!仓田眼珠子一转,发现问题并不简单,直接站起来想坐到进藤这边的沙发上来继续询问后续:“进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仓田就要蹭到自己旁边,但就在此时,从正对他们的酒店大门走进来了几名身穿正装的人员,进藤虽脸盲,但仓田却一眼认出走在前面的两名人员:马祐和邢光华。屁股都没来得及挨到沙发,仓田干脆一个箭步向前迎去:“真是好久不见,马院长,邢老师。“
进藤顺着仓田的目光望去,才意识到面对自己的这位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服的中年男子,就是前几天和自己对弈的邢光华九段。与之前在照片和电视上看到的他相比,面前的他更加消瘦,却更加亲切一些,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侧脸颊上浅浅的有一个酒窝。和绪方一代的他,虽然理着清爽的板寸,但也能隐隐的看到里面隐藏的几丝白发。进藤想,比起绪方,好像他更容易相处一些。
“啊,您好……“进藤一张口才意识到尴尬,不同于仓田可以用流利的中文和中国棋手打招呼,自己只会说日语啊。还没有把这个问题想清楚,进藤的大脑已经停滞在了下一阶段,在这位中年棋手的身后不远处,他看到了前几天在绪方家狂啃棋谱时看到的熟悉的脸庞。和邢光华不同,林羽真人与杂志上的照片仿佛一模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额前的几撮刘海有些凌乱,眼神也有些迷离,像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上身一件深紫色的衬衣,即使没有相机的闪光灯,也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进藤一时愣在了原地,本来伸向邢光华的右手也蜷缩到了裤边,有几个奇怪的字节卡在喉咙中,却发不出它应有的声音。林羽大步走了几步,想跟上前面几位棋手的脚步,眼神略显疲惫甚至有些涣散,但当他对上进藤眼睛的一瞬间,仿佛一只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早已失去耐心的老鹰发现了自己觊觎已久的目标,疲惫一消而散,林羽的双眼前仿佛安上了一副冰做的滤镜,即使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进藤依然感觉的到那丝冰冷,严厉,却又让自己忍不住去对上的那目光。
棋手多是冷静内敛的,如自己的好友塔矢,如自己的恋人绪方,他们的目光无论面对胜利还是失败,仿佛如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坚硬平静的令人不可思议。而林羽的目光,不同于绪方和塔矢,进藤想,如果塔矢的目光是深夜挂在天空中冷寂不可靠近的弯月,如果绪方的目光是海边安静的迎接海水袭来的礁石,那林羽……进藤觉得自己的口腔好像分泌出了很多唾液,这是自己紧张时候身体下意识的反射,但为什么喉咙还是这么干燥呢?进藤迎着林羽的目光像,这双眼睛,明明就是黑暗中把自己逼到墙角,然后逼近自己脖子的那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