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是日本棋院的对局日,大部分头衔赛的循环赛,预选赛,挑战赛都会在周四周五进行。
虽说进藤和绪方已经早是恋人关系,但作为棋手,两人也尊重着彼此在比赛时的习惯。两人赛前都没见面,基本就是闷在家里调整心态研究对手,甚至邮件电话也很少发。这种“半糖主义”的维持方式非但没有让这段感情变得寡淡,倒是非常符合“男男棋手恋爱”的风格。
进藤出门时还是犹豫了一下,给绪方打了个电话:“绪方,我出门了,十点棋院见。你开车慢点哦。” 进藤对绪方的称呼自从别府回来后就省略了“老师”二字,在没人的时候都直呼“绪方”。
此时绪方还在衣柜前打领带,把电话开到免提上,回答进藤:“十点见,路上小心。”
进藤还是比绪方早到了十分钟,这对于晚辈来说是理所应当的。在楼下的便利店犹豫了许久,还是选了瓶可乐带到对局室。“这比赛一定又要下到晚上了,还是选个自己喜欢的饮料才好。”进藤自欺欺人的想。
九点五十五分,绪方拉开了对局室的大门。
“早上好。”进藤和记录员同时低头向绪方问好。绪方拿着一杯冰美式,微微低头做回应,然后在进藤对面坐定。仅抬眼看了进藤一下,绪方便闭着眼睛静等着开局的提示声了。身为晚辈,进藤拿起手边的白布擦了擦棋盘。“绪方是昨晚没有睡好吗?眼睛下面明显有很重的黑眼圈啊……”奇怪,赛前休息不好这种事情,连自己都几乎不会再有了,绪方还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吗?
当然,即使是自己熟悉的恋人,在对局室中相遇,也只有追求胜利的坚定,绝不会有一丝柔软的感情出现。
再次在比赛中和绪方相遇,进藤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对手,想到当时绪方第一次拿到十段头衔的那晚,喝的烂醉如泥还要找SAI下棋。那时自己只好对他说,不如就和自己先下一盘吧。当然如果自己赢了他也很正常,毕竟他已经醉的无法思考了。可绪方还是笑了笑说:“现在就想赢我了?”
进藤笑了,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想法一直没变。
此时指针指向九点,棋院整层统一响起了对局铃声。王座预选赛是双方各三小时的保留时间,如果下的慢,可能晚上九、十点钟结束都是正常的。
猜先结果是进藤执黑。双方低头示意后,进藤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遐想,稳稳的将第一手放在右上角——星。
进藤以高中国流开局,绪方回应二连星。几手之后,白棋在棋盘下方及左边展开,稳扎稳打的绪方显示出了久经头衔战洗礼后的沉稳。
进藤选择了比较常见的定式把左上角定了型,白棋24手跳出后,进藤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长考。
棋手长考时都在想什么?这个问题是进藤刚接触围棋时十分好奇的一点。一开始自己是完全不会思考,只能在SAI的指导下“数棋格”来落子,有时就会好奇,为何SAI总会在某几手棋之后长时间的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棋盘。进藤又是急脾气,实在憋不住了还会催SAI赶紧说下一步棋的着点。SAI当然不会理自己,依然是耐心的计算好之后才会轻轻的叫自己的名字。
当进藤自己慢慢的也懂得围棋后,才明白,长时间的计算是每位棋手的必备能力。即使花再多的时间,都可能无法将一个复杂的局部计算清楚。计算是枯燥的,但算对棋路后的兴奋是值得的。当然,进藤也经历过很多次长考后依然看不清楚棋路的对局。
从某个方面来说,进藤也意识到,围棋是一剂让自己安静下来思考的良药。至少在面对围棋的时候,自己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只沉静在这一方黑白天地中。
第25手,进藤选择飞出。加之后续的35手扳,37手长,这让绪方意识到,进藤对于今天的布局是有备而来的。
“有趣,这几天看来准备的很充分吗,进藤。”绪方也不着急落子,倒了一杯茶,甚至抬眼瞟了一眼对面的小家伙。
专注的眼神掩饰不住其对胜利的渴望。如果将进藤单纯的看做是一名年轻棋手,而不因为自己对他的喜欢而加入主观感情,那他也是异常天才及优秀的。自己也曾经输给过他——也还记得自己刚夺得十段头衔的那晚,却败在进藤的手下,输得一塌糊涂。
嘬了一口手里的茶——棋院今天准备的是红茶,绪方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