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松开怀抱，方才还弱不禁风、爬都爬不起来的女孩，此刻周身灵力隐隐流转，正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撑开了结界。

她反应过来，目光沉沉地怒视着她。女孩被看得心虚，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出门在外，总要有防身术嘛。”

祝香携鼻尖轻轻一动，空气中除了冰雪寒气，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清的气息。

她抬眼，语气笃定得不带半分疑问：“你不是修仙者，你是妖怪。”

女孩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海水的咸味。”祝香携目光微冷，扫过她脸上那片显眼的胎记，脑海里搜索着所有能有这种特征的鱼类，最后锁定到了一个陌生的族类。

“你是锦鲤？”

一汪清池碧波荡漾，金红锦鲤成群穿梭，尾鳍轻扫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时而聚作一团争食嬉戏，时而四散悠游，光影浮动间，灵动如碎金落于清波。

祝香携立在微凉的温泉水里，水汽漫上她的眉眼，将周遭景物都晕得朦胧。

水下有细鳞小鱼成群绕着她轻游，鱼鳍与软鳞时不时擦过她裸露的胳膊、后背，轻得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淡淡的水腥气混着温泉的暖意漫在鼻尖，彰显着几分山野间独有的清寂感。

池边围了一圈人。

他们脸上、身上都布着不规则的红痕与白斑，深浅交错，在蒸腾热气里显得异样安静。带祝香携上山的那位姑娘也在她们之中，□□，肌肤上同样覆着斑驳印记。

温泉水轻轻涌动，鱼群依旧在她身侧游弋，将这一幕衬得寂静又诡异。

“你也是妖怪？”终于，第一条鱼开口了，“你是什么妖怪？”

“你身上有鳞片吗？”

“有尾巴吗？尾巴长还是短？”

“你头上长角吗？牙齿锋利到可以撕碎大型动物吗？”

祝香携想回答，可惜根本插不上话，红头发的女人一把板住她的肩膀，为自己的猜测惊恐不已：“你肯定也是熬了千年才修成人形，结果因为人类大力开发海水资源，排放工厂废水导致水域污染，只能跑到这冰天雪地里讨生活对吧？”

“等等！”祝香携从她一大串絮絮叨叨里捕捉到了几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词语，瞬间头晕目眩：“工厂？你怎么知道工厂这个东西的？”

“你也知道工厂！”女人一愣，看向其他人：“她真的是妖怪！”

温泉里的鱼忽然疯了似的争相跃出水面，银鳞乱撞。

池边那些身上带着红痕白斑的人也跟着动了，一只只手重重拍打着水面，水花被掀得漫天飞溅，整间石室里瞬间如暴雨倾盆，水珠砸在肌肤上，冰凉又急促。

水声嘈杂，人声却无。

祝香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乱惊得心脏狂跳，手足无措地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完全看不懂这群人为何如此激动，只觉得心慌意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你们……都是穿越的？”

水花依旧四溅，可这一句话落下，满室的喧嚣竟莫名顿了一瞬。

祝香携慌忙张开手，试图压下这场混乱，声音快要被漫天水花淹没：“冷静一点，先告诉我，你们从哪里听来‘工厂’这个词的……”

话音未落，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刺破喧嚣。

“她也有这个印记！就在脑门上！”

祝香携懵了，下意识捂住额头，但不妨碍他们都看到了那个深蓝色的弯月牙。

下一刻，原本混乱拍水的人群疯了一般朝她涌来，温泉水被挤得汹涌翻滚。她身不由己，被无数只手在水里推搡、围拢，硬生生挤到池子正中央，动弹不得。

无数双带着红痕白斑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带着近乎偏执的灼热与逼问，齐齐压向她：

“你和梅云惊是什么关系？！”

祝香携见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直说：“仇人。”

仇人？

锦鲤们先是面面相觑，凑在一处嘀嘀咕咕，鳞片擦着水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祝香携心头一紧，又追上前问：“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

可她话还没说完，方才还围在她身边的鱼群竟“唰”地一下四散躲开，方才那欢腾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它们一条条转过身子，对她摆起了冷脸，连尾巴都懒得扫动一下。祝香携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冷淡，迟疑片刻，皱起眉试探了一句：“……也是兄妹。”

水面静得可怕，连一丝水波都不肯再给她。祝香携看向自己的向导，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说你是梅云惊的妹妹。”姑娘站出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香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