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回头望了一眼那群挤在一起喝酒说笑、抱团取暖的人,语气清淡:“和我无关。”
“可山心只有一个。”女孩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我带过成千上万的人上山,可没有一个人真的找到过山心。就连梅花教的梅云惊亲自上来,也没能把它带走。”
一听见“梅云惊”三个字,祝香携刚拿起的筷子,骤然停住,轻轻放回了碗边。“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笑着拍拍祝香携肩膀,“你认识他吗,一说到他,你眼里的冰都融化了,人也变年轻了。”
“我和他是仇人。”祝香携瞪着她。
“可你看上去很寂寞,他抛弃你了吗?”带着胎记的姑娘说:“不忠诚的人在我们这里可是要被当中打死的。”
祝香携扬头:“只要他能死在我手里,我什么都可以做。”
“难怪你独身一人上雪山呢。”姑娘看她不像开玩笑,安静的点头:“但你和梅云惊长得这么像,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吧,据说心意相通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变得很像,死后还会合体为一个人。”
“……很像吗?”
姑娘又仔细看了看她,摸了摸她绑在脑后的辫子,“如果系上红色法绳就更像了。”
等她踏雪而去,祝香携才重新端起饭碗,大口吃饭,向导姑娘声音被寒风吹的七零八碎:“是人需要山心,不是山心需要人,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活。”
风卷来点点湿凉,大雪再度漫天落下,轻柔却决绝,一遍遍为山峰洗去被玷污的痕迹。祝香携回头望去,来时路上纷乱错杂的脚印,正被白雪层层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缓缓抬眼,望向头顶那片苍茫灰寂的天空。
细小白片洋洋洒洒,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素白,落在头顶,又轻轻掉落。
祝琪旋在梨花林中旋身,裙摆扫过一地落英。她在木屋里进进出出,指尖一遍遍抚过粗糙的梨花树干,妄图借着这熟悉的场景,逼出那些遗失的记忆。
可无论她怎么转、怎么摸、怎么等,心头依旧空空荡荡。
关于梅世镜的一切,或许真的随着她上辈子的种种,一同埋在地下,从此天人永隔,再无重见天日时。
祝琪旋用力摇头,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惆怅,抬手拔出梨奴剑,纵身舞了起来。剑光流转,搅动得林间风起云涌,满树梨花簌簌飞落,铺了一地雪白。
她舞得浑身是汗,也不肯收剑。
直到剑锋映着天光,亮得逼人,她才缓缓收势,漫步走回木屋前。门前立着两座孤坟,少女轻轻跪坐下来,尝试生涩的呼唤她:“姐姐。”
四野寂静,无人回应。
“我一定要想起有关于你的一切。”她幽幽地说:“前世亏欠的,今生我必将偿还。我一定会找到和你重逢的方法,但在那之前,我和祝香携之间还有恩情未还。”
“不管你怎么想,但我应该不会照你给的未来走下去了,姐姐,如果你要怪我,那就等我死后,等到黄泉路口,彼岸花桥,你再怪我吧。”
祝琪旋话音落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耳畔忽然凭空飘来一道声音,轻得像风:“她不会怪你的。”
祝琪旋猛地站起身,拔剑在手:“谁?”
林间只传来一声苍鹰厉啸,她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墨琳琅?”
“何苦等到黄泉彼岸。你想知道梅世镜的一切,尽可以来问我。”
祝琪旋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你大可以不信,”那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乖乖跟江易厮守,从此不问世事,安稳度日,只要你真的相信,前世是我杀了你。”
祝琪旋骤然沉默,她确实没有完全相信江易的鬼话,但也不至于相信一个死未谋面,还被梅世镜镇压在土地里供万人践踏的人。
“轻儿,你和上辈子一样,比你姐姐聪明得多,可以看透江易的谎言。可惜梅世镜那蠢货到死都没看清江家兄弟的真面目,才留下这一堆祸端。”他缓缓道,“你不是想知道前世所有事吗?我可以一字不差,全都告诉你。”
祝琪旋咬着牙:“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番鬼话?”
那声音就此沉寂,再无半点回应,她四肢一阵发麻,起身便要离开。
刚一转身,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头发毛躁,浑身脏兮兮,正仰着头好奇地望着她,手里还拎着一条刚猎来的新鲜生肉腿,唇边留着或许不属于她自己的鲜血。
“姐姐。”
祝琪旋脱口而出,心猛地一颤,几乎要碎掉。
这是梅世镜,这就是梅世镜!这是姐姐,祝琪旋站在原地看着女孩,一片柔情纯然肺腑,恨不得跪下抱住她立刻逃跑,但她又清晰的知道,这是墨琳琅的的障眼法,绝对不能触碰。
“轻儿,你就没有好奇过,你和梅世镜都是梨花妖,为什么要用梅作姓氏吗。”男人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更加志得意满:“因为梅世镜这个名字,就是我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