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人能彻底避免被情绪左右,她曾相信过梅云惊,曾经爱过梅云惊,曾经依赖、伤害、消耗过梅云惊,现在一切乾坤挪移,他们必须做个了断。
自己被利用,被欺骗,被……
感情就是这样,只有降临在自己头上,才发现什么圣贤道理都是戏言,都高高在上,都嘲笑她没有长大,还是个孩子。
梅云惊要她疯,她就得更冷静,要她愤怒,她就得更沉得住气,梅云惊要她的命,她就得拿这最后一点筹码和他谈判。
谈天地万物,谈兄妹伦常,谈爱恨嗔痴,谈彼此亏欠。
谈到最后……想和他同归于尽。
祝香携仰头靠着栏杆,闭上眼:“讲讲你知道的,为什么我醒来会在青山派。”
“其实,这也是梅云惊的安排。他很早就在青山派投放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傀儡,本来他就打算等时机成熟,把你送出去的。你挖心后,他索性借着这个机会让我把你带走了。”时至今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乌鸦索性说个彻底:“梅云惊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他一直都这样,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
让她送出来,逼她成长逼她变强,或许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他还会一手把她推上蓬莱萧尊的宝座。
不为别的,为他自己。
祝香携会在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或者会在和所谓宿敌,梅云惊打斗中告知真相,被他利用个彻彻底底。
然后,梅云惊得到她的身体直接洗白,祝香携却要在他的躯壳里带着陈年旧疾死去。
“梅云惊不愧是梅世镜的儿子。”祝香携苦笑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并蒂莲花这么好用。”
她继而又问:“祝琪旋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乌鸦伸展翅膀:“不知道。”
周遭沉黑如墨,唯有点点萤火虫自暗处浮起,在空中悠悠飞舞,织成一片温柔又凄冷的漫天流萤。
乌鸦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祝香携望着那些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他泯灭了我作为人的权利,还玩弄了我的感情,杀了父母害得成千上万的人命丧黄泉,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如果非要我给你一个态度,我欲除之而后快。”
“但……”祝香携话锋一转:“我觉得他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乌鸦问。
“或许他生性冷血残暴,但不管多么恶的人,也不该是他现在这副样子。”萤火虫一只只飞来,又慢慢游走,荧黄波浪在身上忽明忽暗。“祝香携轻声道:“他整个人像死了一样,半点儿活气都没有,跟他造出来的傀儡没什么两样,无喜无悲,不会哭不会笑。我怀疑……他病了。”
乌鸦没作声。
宫彦却忽然打破沉寂,淡淡开口:“不哭不笑,没有七情六欲,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你自己?”
“我从小就这样,天性使然。”
宫彦反驳:“那梅云惊就不能是天性使然?”
祝香携一声冷笑:“那是你没见过哥哥小时候。”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沉默。
祝香携别过脸,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坐起身,快步冲到铁栏边,扬声喊:“哥哥!”
四周死寂一片。
乌鸦振翅飞上笼顶,祝香携又拔高了些许声音:“哥哥?”
宫彦一脸不解:“你疯了?”
依然没有回应。
又喊了几声,祝香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换了个称呼,一字一顿:“祝云惊!”
寂静过后,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头碰撞声。果真在这里,祝香携抬手打了个手势,乌鸦立刻听命,朝着声源飞掠而去。
宫彦皱眉:“不是梅云惊吗?怎么叫祝云惊?”
祝香携没理他。黑暗中某个角落响起类似机甲拼装的声音,零件叮铃咣铛,没过多久,乌鸦便领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回来。
宫彦脸色骤变:“谁?”
男孩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默默在废墟堆里翻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从栏杆缝隙里递了给祝香携。
“多谢。”祝香携握剑便要劈向牢笼,手高高举起,却又顿住,“你站远些,别被砸到。”
“哦……好。”男孩连忙退开。
宫彦刚想说这声音有些耳熟,祝香携已经一剑劈裂牢笼。
铁剑应声报废,她随手甩出残剑,割断了吊着宫彦的绳索。宫彦毫无防备,惊叫一声直直坠下,下一秒便被祝香携稳稳接住,横抱在怀里。
他还没回过神,目光骤然落在那男孩脸上,瞳孔一缩,失声就要喊:
“梅——”
祝香携面无表情,手一松,直接把人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