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云惊紫色的眼睛会在黑暗中闪烁晶莹的水光,它没有。梅云惊身上会有梨花的奇异香味,它没有,梅云惊和她彼此分享的心,它也没有
赝品。
连眼睛的颜色这种低级错误都没发现,梅云惊到底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才把这东西送给她。
而且,不经过她的允许,就擅自把她们的秘密也分成两份,让这个假人……
“他以为我永运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祝香携陡然伸手,粗暴地攥住它墨色的黑发狠狠往后扯。
祝云惊猝不及防被拽到她面前,被迫仰着下颌,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服从和错愕在打架。
虽然是假的,但梅云惊给了它一张和本人一模一样的脸,祝香携就会爱惜这张脸。她另一只手随即扣住它的脸颊,指腹用力掐着他的腮帮,两人鼻尖相抵,它没有呼吸。
反正你也不是我哥哥。
祝香携忽然想要报复:“我教你这句话什么时候用。”
话音未落,祝香携俯身吻了上去。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狠戾的厮磨。牙齿狠狠咬住他的唇瓣,辗转啃咬,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才猛地松开,冷着眉眼拉开半寸距离。
祝云惊僵在原地,祝香携不知道它有没有痛觉,但这让他整个人都愣怔着。
祝香携睨着它这副呆愣模样,指尖还抵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故作凉薄:“现在,可以说了。”
可祝云惊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精心雕琢的人偶,好像被她恶劣的行径弄坏了。
“说爱我。”祝香携捧着他的脸,提醒它要服从命令。
“……我不能说。”
祝香携恼怒道:“为什么不行!”
“因为……梅云惊还没给指令。”他呆滞着脸,迷茫的捂住了嘴巴,看着祝香携似乎在求救:“他从刚才咬我开始,就和我断联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祝香携心都要碎了:“你从头到尾和我说的话,全是梅云惊说的,他能通过你看到我,听到我,还有我刚才……”
她不敢往下说了。
祝云惊点头:“对。”
祝香携僵在原地,沉默良久。羞耻与愤懑在胸腔里搅成一团,烧得她指尖发颤。半晌过去,她抬眼,狠戾的像恶鬼:“耍我很好玩?”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骤然飘过那些被梅云惊的作品。
梅云惊在完成作品后,会把它们丢进人堆里,不给任何指令来测试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以便于区分它们的天然性格,加工改良,再把它们安排在各个不同的地方去。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梅云惊会把对付那些假人的办法,原封不动地用在她身上。
不对,是用在他们两个身上。
我也是你的作品吗?
祝香携一脚踹开殿门。
木片碎裂的声响里,数十具眼眶空洞的傀儡齐齐抬臂,寒锋雪亮的长剑精准对准她周身要害,森然如千夫所指。
她垂眸扫过一众傀儡,指尖勾住腰间佩剑的绳扣轻轻一收,剑鞘归位,全然无视那些逼人的剑锋,抬步径直往殿内走。
傀儡们不敢出手,当即脚步齐整地上前,手拉手结成密不透风的圈,将她牢牢围在中央,竟就这般随着她的步伐,寸步不离地朝前挪动。
“你不敢见我吗?”祝香携横冲直撞,却无论如何都撞不开这个圈。
前路和后路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她却相信梅云惊就在这里,相信他能听到。
“谁把我带到这个世上?”
“谁给我的名字把我养在梅花教?”
“谁让我叫他哥哥!”
祝香携目光在傀儡交错的缝隙里急扫,执意要寻那抹背对她的红影,可满眼都是规律的傀儡身躯,眼花缭乱,天旋地转,连方向都分辨不清。
憋闷与焦躁攒到了极致,她猛地停步,扬声嘶吼,神似旧疾复发:“如果你现在不想要我了,我立刻就走!”
话音刚落,祝香携猛停住了。
无形的力道骤然缚住自己的四肢,筋骨像是被冻住般僵在原地,指尖连半分颤动都做不到,彻底动不了了。
是梅云惊,是他那一瓣心在控制自己!
我不是你的傀儡!
哥哥,梅云惊,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无声咆哮着,却连咬紧牙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山雀带着人应声冲进来,动作干脆利落地卸了祝香携攥着的剑,“哐当”一声掷在地上。
祝香携眼眦欲裂,看着她取来捆绳反绑住自己双臂,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祝香携红了眼眶,勉强喉间挤出颤抖的字:“滚。”
关山雀全然无视她那要噬人的眼神,指尖用力将绳结死死勒紧,打上死结。转头朝身后扬声吩咐:“去叫郎中,小姐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