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云惊不敢看她,沉默的低下头,头发从肩膀铺开,一片乌黑。
“哥哥……”
他还是妥协了:“我爱你。”
天地旋转,山崩地裂,又同时尘埃落定。我爱你,是我们的秘密,是只有你明白,我明白,其他人都不明白的秘密。
对,是你,你就在这里。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祝香携再次扑上去抱住他,熟悉的梨花香味裹着淡淡的冷冽气息缠上鼻尖,酸麻和钝痛翻涌不休,快把人煮烂。
他们的心在一起跳,祝香携目眦欲裂:“哥哥?”
梅云惊拍了拍她的脊梁:“是我。”
一切的一切,都在试图把幸福和仇恨掺和,祝香携像趴在窝边栖息地野兽,心安又心烦。
她紧张的攥住他肩头的衣料,另一只手胡乱扯过他垂落的乌黑长发,张口狠狠咬住不放,齿尖用力,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唇齿间的力道渐渐松了,连日的奔袭、极致的情绪拉扯早已耗光了她所有力气,意识像被潮水漫过的沙岸,一点点褪散。
她们在幸福里腐烂,这个念头让祝香携笑了出来。
“在笑什么?”哥哥问。
她抱着梅云惊的手臂慢慢软下来,脑袋靠在他的后颈,无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志。
嘴角的鲜血流下来。
红色丝线穿过土地,垂直的一道,一路向下,一路走到世界的背面。
“给你的。”
哥哥手里捧着一只幼鸟,一只小乌鸦。祝香携嫌弃的接到自己手里:“好丑。”
虽然她说过想养鸟,但她想要的是鹰,不是乌鸦。
“所有东西刚来到世界上都不是特别好看,慢慢养大就会好看起来了。”少年顶着一张祝香携无法拒绝的脸,用着她无法拒绝的温柔笑容:“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当时还不如它好看呢,现在不也人见人爱吗。”
乌鸦像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朝着祝香携张嘴嘶鸣。
“吵死了。”女孩吼它。
少年无奈的看着她:“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是她的主人了,要对它负责,不要欺负它。”
祝香携满脸不乐意:“怎么样算不欺负?”
她硕大的眼睛看着乌鸦,眼球靠的太近了,乌鸦一用力就能啄瞎她的眼睛,祝香携一点也不害怕,更恶狠狠的看着它。乌鸦落了下风,缩回翅膀里,看也不敢出来。
祝香携得意的向他展示战况:“看,屈服了。”
梅云惊下了死命令:“别任性了,你得把它养活了才行。”
“说的简单,我又不擅长养东西。”祝香携耷拉眉毛:“你明明也养死了很多东西啊,院子里的芙蓉花,我抓回来的兔子,就连王八你都养死了。怎么能要求我第一次养东西就养活,况且它这么脆弱,稍有不慎就死了吧?”
梅云惊点点头:“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厉害吗,就用这个证明吧。”
“谁要用养乌鸦证明!”
“那就是直接认输了。”梅云惊故意逗她:“那你以后不能再说大话了,要承认,哥哥是永远不会输给妹妹的……”
“谁说承认了!”祝香携急忙打断他:“我养不就行了。”
但怎么养呢?
祝香携小心翼翼将那团小黑绒球放进妆台旁垫了软绒的木框里,指尖轻轻拨了拨幼鸦耷拉的翅尖,才拉过锦凳坐在梳妆台前,支着腮帮子犯愁。
这小东西连啾鸣都细弱得像蚊蚋,连自己要什么都不会表达,要把这么个毫无沟通能力的小生命养活,难如登天。
她以往遇到问题,都下意识想问梅云惊,或者直接照着梅云惊的方法来解决,可这次……念头刚起便忍不住摇头,哥哥哪里养活过什么东西?
院里的兰草经他手浇了两日就枯尖,小野猫喂了顿食就恹恹不起,植物也好动物也好,见到他都得绕道走。梅云惊像天生带着毒药投的胎,但凡经他染指的活物,就没有能活长久的。
想到他,祝香携忍不住弯了唇角,肩头轻轻颤着笑了两声,笑意刚漫开,又忽然像做贼般心头一跳,生怕这傻乎乎的模样被人撞见,忙抬眼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担忧实在是多余。
这是她的闺房,素来是她的禁地,没有她的亲口允准,便是梅云惊也别想踏进来半步,又何来旁人?
女孩视线绕着房内转了一圈,终究落回面前的菱花镜上,镜中人眉梢还凝着未散的困惑,额间那枚淡蓝色的月牙印记在铜镜的柔光里,泛着浅浅的莹光。
她望着那枚月牙出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额间,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谁说梅云惊没养活过东西?
自己不就是吗。
“以后哥哥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祝香携枕着胳膊,手指去戳闭眼睡觉的鸟儿,“你可要好好长大,把你养活了,我就比梅云惊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