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走了。”
祝香携作势要走,被她拽回来:“我和你说就是了嘛,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可怜巴巴,祝香携本意也不是审问,瞥见不远处有个茶台,便拉她过去,姐妹俩在茶台前坐下。
寝殿里烛火通明,映着窗下的茶台。
两人相对而坐,祝香携抬手拂开茶台上的浮尘,指尖捻起茶盒里的银针,动作行云流水。
她先取山泉水注入紫砂壶,悬壶高冲,沸水撞得茶叶在壶中翻滚起舞,而后手腕轻旋,压下壶盖沥尽浮沫。待温杯烫盏毕,再将茶汤高冲低斟,分入两只白瓷茶杯中,茶汤清亮,茶香袅袅散开,满室皆染清冽。
祝琪旋看着她娴熟的手法,像看表演,目不转睛。
半晌功夫,两杯香茗便已沏好。
待到茶汤微凉,便学着她的模样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口,眉眼弯成月牙,笑嘻嘻道:“好香!”
祝香携还是万年冰山的样子,静静看着她,待她放下茶杯,才缓缓搁下自己手中的那一只,瓷杯与茶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目光沉静:“说吧。”
“萧尊有意与梅花教言和,此番并蒂莲花现世,正是个好机会,善待祝家姐妹,收她们为徒,就是给全天下门派看到我们的意向,先礼后兵,这样以来,就算梅花教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也占了先礼。”
一墙之隔,江墨淡淡的把自己的想法拆给江易听。
“假以时日,剿灭梅花教,名正言顺。”
江易耐心等他说完,推给他一杯茶,江墨接过,却不喝。
“多谢尊上。”
江厉看着少年十年如一日的沉稳淡薄,忽然说:“新弟子都已经登记在册,过不了多久,又要有一次比武选师会,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出席,你真的不考虑……”
“我不想拜您为师。”
江墨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却不见半分动摇,“当年就说好的,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江厉指尖捻着的茶盏顿了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宇间的倦意。他沉默片刻,“随你。”
江墨瞥见他眼底的郁闷,给他添茶:“左右封尊的位置您将来也会传给我,也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师徒之名,于您于我,都不合适。”
“……你就那么自信?”
“当然。”江墨堪称规矩的典范,举止挑不出一点错,却喜欢刺人:“我可是师父的徒弟,您当然对我青眼有加了。”
江易的目光落在他后背空空一侧,眉峰微蹙,出声问道:“梨奴剑呢?”
祝琪旋爱惜的抚摸着梨奴剑。
梨奴剑像个小姑娘,通晓灵性,末雪刚过,怕冰到她,自觉变得温热给女孩暖手,可爱体贴。
祝琪旋喜欢它喜欢的不得了,拔出剑桥,剑面上凹陷着细致典雅的梨花花纹,眼中闪耀精光,为它的美丽露出笑颜:“和我很般配吧。”
祝香携看她乐不思蜀,担忧起来。
梨奴剑是江墨师父的遗物,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
祝琪旋看出她忧虑,收起剑,笑容减退:“江墨师兄说,我们是天地神花,这世间所有武器又都是自然结晶所造,所以都会听我们的号令。”
她又说:“他当时给我我也不肯收,但江墨师兄说,重要的不是为着一个人背着一把剑,而是为这把剑找到能继续传承前主人意志的人。说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梨奴剑再次焕发光彩,多亏了我,说梨奴剑很喜欢我,所以他想要成人之美,一定要我收下这把剑。”
“所以你就收了?”祝香携还是觉得不妥。
“没有,我拒绝了他两次。”祝琪旋笑的很得意:“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下它吗?”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把剑我见过。”
“你在哪里见过?”
“那天毒山大火,有一个人要杀我,关键时刻就是梨奴剑救了我。”祝琪旋说话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引的梨奴剑也一起跟着颤抖,抖的祝香携心焦。
“那个人是江墨?”
“不对,味道不对。”祝琪旋笑着摇头,葫芦里没装好药。
祝香携还是不明白这和她收下梨奴剑有什么关系。
“今天在蓬莱大殿上我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了。”祝琪旋一个劲的邪笑,朝她勾勾手指,祝香携凑过去,她就在她耳边说:“就是江易哦。”
祝香携直觉她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女孩说:“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拿梨奴剑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