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噪音和乱码的电子音,像是卡壳的老旧录音机,艰难地试图播报,却一次次被更强烈的“杂音”覆盖。
沈默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钉同时贯穿,剧痛无比!眼前不再是发黑,而是爆开一片片破碎的、毫无意义的色块和光斑!耳朵里除了嗡鸣,就是那种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滋滋”声!
她身体晃了晃,喉咙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上来,被她死死抿住嘴唇,但仍有细微的血丝从唇角渗出。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身体剧震,血流得更急了。
痛!头痛欲裂!灵魂都像在被撕扯!
但她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混合着唇角的血丝,让她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此刻看起来如同从血池里爬出的修罗,凄厉又可怖。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狗屁系统,并非无懈可击!它似乎无法完全压制宿主强烈到极致的、带有“异质”性的反抗意志!
至少,暂时不能!
“给……我……”她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嘶哑的气音,不是对楚焱,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她脑海中那团混乱的、闪烁的、正在试图重新稳定的光团,“闭……嘴!”
随着她这声低吼,那脑海中的“精神重锤”仿佛凝聚了最后的力量,再次狠狠一“撞”!
“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无形之物碎裂的声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那不断闪烁、扭曲的系统界面,猛地一暗!
所有文字、数字、图标,全部消失!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以及,一片彻底的、死寂的安静。
再也没有冰冷的提示音,没有血红的倒计时,没有刺眼的抹杀警告。
系统界面……消失了?
不,沈默能模糊地感觉到,它还在。像是受创严重,被迫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沉寂”或“休眠”。那种被无形之物时刻监控、评判、威胁的感觉,淡去了许多,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那喋喋不休的噪音和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暂时远离了。
“呼……呼……”
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和喉咙生疼,眼前依旧模糊,耳中嗡鸣不断,身体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架。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流。
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近乎虚脱后的清明,以及一丝……快意。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抬起头,看向前方。
楚焱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底除了暴怒,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审视。沈默刚才那一系列举动——自残、低语、身体剧震、嘴角溢血、眼神涣散又骤然凝聚——在他看来,完全是疯癫到了极点的表现。可偏偏,这疯癫之中,又透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冰冷的诡异。
柳如烟已经不敢再看沈默,只把脸埋在楚焱手臂后,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真是假。
厅内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默舔了舔嘴角混合着铁锈味的血迹,咸腥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她没理会楚焱,也没理会任何人。
她只是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染了自己鲜血、变得更加污秽不堪的消防斧,再次拖到身侧。
斧刃刮过地面,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然后,她转过身。
背对着靖安王府最尊贵的王爷,背对着满堂的宾客,背对着这象征权力与地位的正厅。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拖着斧头,拖着虚弱的、带伤的身体,朝着那扇依旧洞开的大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脚步虚浮,背影在惨淡的日光下拉得细长摇晃,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她没有倒下。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回了来时那条路,走向那片属于“沈清歌”的、荒芜破败的院落。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楚焱那双死死盯着她背影、翻涌着惊怒、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深忌惮的眼睛。
直到那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照壁之后,楚焱才猛地一挥袖!
“哗啦——!!”
他身侧小几上,剩余的那套雨过天青瓷茶具,被尽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查!”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给本王查清楚,那贱人院里,近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她手里那柄邪门的斧头,从何而来!”
“另,”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没有本王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那院子一步!违令者——斩!”
他要看看,这个突然发疯的沈清歌,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而踉跄着回到破败小院的沈默,刚反手闩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消防斧“哐当”一声脱手倒在脚边。
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昏死过去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系统……暂时静音了。
接下来……该琢磨怎么彻底……拆了它……
还有,那个狗王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地面冰冷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