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睁开眼。

脑海中纷乱的碎片正在缓慢拼合。

记忆里那个清冷美丽的天使，与此刻安静站在茶室中央的慕昭，缓缓重叠。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被“欺骗”与“抛弃”的钝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开了脸。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清晰地落入了茶室内所有人的眼中。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哦？

这是……有矛盾？

八卦的气息无声地在茶香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停在闻寂肩头、仿佛装饰般的漆黑乌鸦，忽然动了。它展开翅膀，轻盈地飞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入了沈砚知怀里。

因为仪式消耗过度、正被晏辞揽坐在怀里的沈砚知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并未推开。

乌鸦仰起头，用它的豆豆眼看了看沈砚知，然后亲昵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沈砚知失笑，也不客气，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温柔地抚过乌鸦光滑的背羽，乌鸦歪过头，将脑袋更往他手心里凑了凑，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慕昭向沈砚知微微颔首，表达谢意，然后，他不再看闻寂，转身，径直朝着茶室门口走去。

闻寂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几步之后，却又硬生生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慕昭的背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慕昭在门口停下，回身。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对视。

茶室内的光线在慕昭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记忆复苏与他无关。

半晌，闻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骗我。”

慕昭沉默。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闻寂，淡绿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丝毫波澜。

这时，逗弄着乌鸦的沈砚知轻轻“呀”了一声，仿佛才注意到怀里的小家伙，抬眼看向慕昭，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调侃：“慕先生，你看这事……这小乌鸦，好像不打算跟你家这位回去了呢。”

他怀里的乌鸦仿佛听懂了，不仅没动，反而将脑袋更深地埋进他臂弯，翅膀收拢，一副“此地甚好，恕不远送”的赖皮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