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岁没有丝毫犹豫,开口道:“大壮哥,你想当真想好了?”
经此一役,周大壮发间添了数缕银丝,仿佛一夜之间褪去稚气,愈发沉稳。
他兀自盯着江水出神,闻言抬头:“想好了,岁岁,我要去中洲。”
他心中,自有必须完成之事。
二人就此约定好,没有对彼此多余的劝告或担忧,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并且尊重。
纵使最终结局未必圆满,但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这便足够了。
第二天,万岁岁找了个瓦罐,装好了她的三条丑鱼,她算是发现了,这三条鱼被扔在祭台边好几天,依旧生龙活虎,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于是她打算带着一起上路。
万岁岁检查随身物品时,看见小兜里给桃源村村民们准备的仙蒺草,一时无言,心头酸涩,默默将其收回。
二人收拾好行装,先顺路把李婶母子二人送去其母家江宁镇。
之后便向东一路进发,二人白日赶路,晚上歇脚,马不停蹄走了两月,途经三城五镇,终于到了一个人烟聚集的地方———孟扬城。
——
夜半,孟扬城郊外的一座破庙外,隐约传来一阵女子哭声。
“夫君啊夫君~你让妾身等的好苦啊~”
“负心人~还我命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夫君~”
声音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像一阵轻烟般,软的没骨头,却偏往人耳缝里钻,渗得人后颈直冒凉气。
万岁岁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强迫自己陷入梦乡。
三天了,她已经整整三天没睡过好觉了,自从三天前二人来到孟扬城,因盘缠耗尽,囊中羞涩,二人只能暂住破庙栖身。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除了夜半时分,那断断续续、时不时响起的鬼哭声,那声音除了第一天格外尖利可怖外,这两天都只是柔柔弱弱的啜泣,细得像丝线缠耳,带着怯生生的委屈。
生平第一次住破庙,就遇到女鬼索命了,她觉得自己简直瘟神附体,怎么厄运还如影随形了呢。
万岁岁知道自己身上有法宝护体,等闲妖魔应该近不了她身,但日日被精神折磨,神仙也受不了,她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就能提前入阴司、见阎君去了。
扰人清梦者不可原谅。
她怒从心头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破庙里睡的十分香甜的周大壮,和另外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觉得天将降大任于万岁岁也。
然后提起乞丐身旁那根长棍,便要冲出去看个究竟。
刚走到庙门口,身后忽然飘来一句:
“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妨再候片刻。”
万岁岁猛然回头,只见那个老乞丐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冲她招了招手。
她顿了顿,然后应声走回,盘腿坐下,长棍却没还给对方,紧紧搂在怀里。
老乞丐也没管她,打开腰间装酒葫芦,自顾自开口说道:
“谁摘阴司桃花枝,三更索命断尘思。”
“ 艳花缠身非喜事,十遇桃花九断魂。”
说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阴桃花,我的吗?”
“咳咳!”
老乞丐被呛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放下酒葫芦,指着万岁岁骂道:
“怎么就成你的了!你出去问问,看人家跟不跟你走!”
万岁岁看着老乞丐搁那儿吹胡子瞪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五短身材,丑萌小眼,衣衫褴褛。
不得不对女鬼的眼光产生了些许好奇,女鬼姐姐口味挺独特啊!
老乞丐被万岁岁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暴跳如雷:“也不是我老头子我的!”
“这庙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万岁岁把目光移向地上躺着的周大壮。
她仔细瞧了瞧,身材健壮,长相端方,浓眉大眼,自带一股英气。
……
完全有可能呢!
这下麻烦了。
万岁岁把长棍还给老乞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眨巴眨巴大眼睛,软下声音,真诚祈求道:
“大师救我兄妹二人性命!”
老乞丐摆摆手示意她先坐下,然后说道:“这桃花煞嘛!说好解也好解,说难解也难解。”
万岁岁耐住性子听他废话。
“这桃花煞,乃万里挑一的体质,需要阴年阴月阴历阴时出生的极阴八字,加上缠花命格,才能构成这身怀桃花煞的特殊体质。”
“怀桃花煞者,所遇桃花尽是带煞的孽缘,所以极易被山精野怪、孤魂怨鬼化形的阴桃花缠身。”
“老朽不才,这里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法子,便是给他找个八字相同的替身,把桃花煞转移到此人身上,直至那人横死,方可解厄。”
这法子太凶,万岁岁没说话,问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第二个便是找修为高深者护持,与之加深羁绊,改掉名字,并且下灵咒,结仙契,隐匿住他的特殊体质。”
老乞丐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了,第二种只能暂时藏匿桃花煞,若是要让其彻底根除,非寻人替命不可,别无他法。”
万岁岁听完,垂下眼眸,这件事比她想的要更为棘手,先不说上哪里去寻八字相同的人,就是大壮哥醒了,也不会同意用这损人利己的法子。
那只剩下第二个了,万岁岁抬头看向老乞丐,这人懂得这么多,又十分“恰巧”的出现在他们落脚的庙里,想必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然也没必要把这桃花煞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万岁岁顺势借坡下驴:
“既如此,那您可知晓此时那修为高深者,现在何处?”
老乞丐闻言,绿豆般的眼睛里亮着精光,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笑道:
“在下不才,确有一定修为,但能救他的,却不是我赵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