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那站得笔直却微微僵硬的姿态，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与他这身衣服气场极不相符的细微无措，让墨蝶瞬间忘了自己别扭的“神女”装扮，“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脆弱感，添上了狡黠灵动。

“孟总，你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她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忍着笑打趣道，“就是这表情，可以再‘冷’一点，再‘凶’一点，不然不像暗夜君王，像微服私访被围观了的王爷。”

孟宴臣看着她脸上重现的熟悉笑容，心底那点因为陌生装扮而产生的不自在奇异地消散了些。他无奈地牵了牵嘴角，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与平时风格大相径庭的长裙，回敬道：“彼此彼此。苏总监的审美……很独特。”

苏晓晓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极致反差！纯净神女和她的暗夜守护神！宿命感拉满了！摄影师！灯光老师！准备开工！”

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对孟宴臣而言，堪称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与□□的双重“酷刑”。他需要按照摄影师兴奋的指挥，做出各种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甚至没想过的“亲密”或“富有戏剧张力”的姿势。

比如，他需要微微俯身，用指尖轻轻抬起墨蝶的下巴，眼神要“充满深沉的占有欲和探究”；或是他背对镜头，将看似柔弱无依的墨蝶半圈在怀里，宽大的衣袖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营造一种“绝对掌控”与“脆弱依存”的画面；再或者，两人并肩立于虚拟的宫阙栏杆前，他侧首垂眸看她，而她则微微仰头，眼神“纯净又带点依赖”地回望……

孟宴臣动作僵硬，身体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指令都需要大脑全力调动才能勉强完成。耳根在摄影棚高强度打光板的照射下，不受控制地隐隐泛红。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笨拙、如此……脱离掌控过。

墨蝶一开始还觉得孟宴臣这副强装镇定实则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有趣，强忍着笑意配合。但当他的手指真的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当他身上清冽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古装布料特有的熏香味道将她缓缓包围时，她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失去了平稳的节奏，悄悄加快。

她偷偷抬眼，从近距离看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努力维持着“君王”威严、却因紧张而显得格外幽深专注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冷峻疏离的男人，此刻竟有种巨大的反差，透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可爱？

“对！就是这样！墨蝶眼神再放空一点，带点懵懂的无辜感！孟总！非常好！手可以再往下一点点，虚揽住腰，不要实握！对！想象她是您黑暗中唯一的光，是您最重要、最想守护的人！”摄影师趴在地上，寻找着最佳角度，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孟宴臣的手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隔着那层轻薄的纱裙，虚虚地环在墨蝶那不盈一握的腰侧。即使没有实握，掌心似乎也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柔韧的曲线。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气流瞬间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起，沿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喉头发紧，呼吸都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墨蝶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热度，以及他手臂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随即不自觉的收紧。她的脸颊温度再次攀升，染上更深的红晕，下意识地想微微挣脱，却被他那虚环着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极其克制的力量，轻轻定住了。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低沉了几分，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周围的工作人员，包括苏晓晓，都屏住了呼吸，看得两眼放光，内心疯狂呐喊：绝了！这性张力！这氛围感！太配了！照片出来绝对封神！

好不容易熬到摄影师喊“这一组OK！换背景！”，孟宴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后背衬衫似乎都洇湿了一层薄汗。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如此“窘迫”又“失控”的场合。

墨蝶也赶紧跳开，假装低头整理自己并无凌乱的裙摆和衣袖，掩饰狂跳的心和脸上的热度，嘴上却不饶人，试图找回场子：“孟总，没想到您也有今天，被当成人形立牌摆弄的感觉如何？”

孟宴臣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动的广袖袖口，恢复了些许平时的镇定，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语气却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调侃：“苏总监的‘人情’，确实……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墨蝶想到自己之前口不择言的那句“把我献祭给他”，脸又轰地一下热了起来，瞪了在旁边捂着嘴偷笑的苏晓晓一眼，磨着后槽牙低声嘟囔：“苏晓晓，回头再跟你算总账！”

然而，这组宣传照的效果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当精心修图后的“纯情神女与暗夜君王”系列CP定妆照及花絮视频，在展览进入最后预热阶段放出时，瞬间引爆了全网。

不仅国风圈、COS圈沸腾，就连许多原本不关注此领域的网友也被这对颜值超高、气质绝配、剧情张力拉满的“CP”吸引。

【啊啊啊！三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两位神仙是谁！是明星吗？新人？】

【男主这眼神！这气场！苏断腿！女主好美！好纯！保护欲爆棚！】

【这不是国坤集团那个新文创项目的宣传照吗？国坤居然玩这么大？】

【kswl！强取豪夺（守护）文学照进现实！海报已存，天天舔屏！】

【所以展览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打卡了！】

网络热度直接带动了实体展览的关注度，门票预售情况火爆。

展览开幕当天，国坤商业中心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巨大的“幻夜千年”主题展馆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立着孟宴臣和墨蝶那幅最为经典的“揽腰对视”巨幅海报，成为了无数游客争相拍照打卡的背景板。

孟宴臣穿着一身经典的黑色高定西装，打着暗纹领带，以集团总裁的身份，在苏晓晓和几位高管的陪同下，低调而严谨地巡视展馆各个区域。他面容平静，举止得体，一如既往的商界精英范儿。但所到之处，总能听到游客激动的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直接指着海报，又看向他，发出压抑的惊呼。

孟宴臣面上维持着从容与淡漠，仿佛对那些调侃充耳不闻，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偶尔轻抿的唇角，和微微加快的、走向下一个展区的步伐，泄露了那么一丝不为人知的、微妙的不适应。这种因私人事务尽管是工作相关，暴露于公众目光下的感觉，对他而言颇为陌生。

而此刻的墨蝶，早已换下了那身让她别扭的“神女”长裙。她穿着一套自己挑选的、英气逼人的飞鱼服——宝蓝色缎面，绣着金色的蟒纹，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目间自带一股潇洒风流。她将长发高高束起，戴上网巾，活脱脱一个从明代穿越而来的俊俏锦衣卫或是世家纨绔公子。

她混在热闹的游客中，这里看看精美的汉服展示，那里玩玩投壶、拓印等互动项目，玩得不亦乐乎。更绝的是，她彻底融入了“风流公子”的角色，看到穿着漂亮汉服、妆容精致的小姐姐，便会摇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折扇，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上前搭讪。

“这位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姑娘这身妆扮，宛若洛神再世，不知可否赏脸，与小生合影一张？”她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些许慵懒的磁性，眼神戏谑又明亮。

被搭讪的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是个如此俊俏的“小哥哥”，顿时脸红心跳，害羞地点头。墨蝶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学着古装剧里风流才子的样子，虚虚地揽着姑娘的肩膀，对着同伴的镜头笑得灿烂。

“小美人儿，别怕呀~” “来，看镜头，笑一个~”

她像个真正的纨绔子弟，在展馆里“拈花惹草”，撩完这个逗那个，偏偏举止有度，玩笑恰到好处，加上颜值加成，不仅没引起反感，反而吸引了一大群小姑娘围着她转，求合影求互动，俨然成了展馆内另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孟宴臣巡视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展区时，正好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墨蝶被三四个穿着不同朝代华美汉服的女孩围着，她正笑着用折扇轻轻抬起其中一个女孩的下巴，嘴里说着什么，逗得那女孩掩嘴轻笑，旁边其他人也在起哄。

阳光从展馆高处的玻璃穹顶洒下，落在她宝蓝色的飞鱼服和灿烂的笑脸上，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游戏人间、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哪有半分之前“纯情神女”的影子。

孟宴臣的脚步停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陈铭和其他陪同人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都有些微妙。

孟宴臣看着墨蝶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女孩们中间，笑容明亮又带着几分痞气，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她若真是个男子，以这般相貌、气度和手段，怕不是真能引得无数姑娘芳心暗许，心甘情愿跟着他跑了。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商场上的女强人，社交场的名媛，温柔解语的花，清冷高傲的月……但像墨蝶这样，每一面都鲜活生动，如此多变，又如此……引人探究的，他确实是第一次遇见。

好奇，探究，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住的专注。

然而，就在他目光凝视着那边热闹景象的某一瞬，对周围环境异常的敏锐直觉，突然毫无征兆地敲响了警钟。

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不是游客们好奇，欣赏的目光，而是一道带着评估意味的、似乎从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投射过来的视线，落点在他身上，或许也扫过了不远处的墨蝶。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很短，几乎一闪而逝，却让孟宴臣脊背微微发凉。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墨蝶身上的目光，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展馆内人流如织，欢声笑语，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心中的警报并未解除。

他微微侧头，对跟在身后的陈铭低声吩咐了一句：“联系展馆安保监控中心，调取从我进入这个区域开始，前后十分钟，所有能覆盖这个开阔展区以及二楼回廊、出入口的监控画面。重点查看有没有行为异常、长时间停留观察、或与普通游客状态明显不同的人。另外，让我们的人，便衣在附近留意一下。”

陈铭神色一凛，立刻点头：“是，孟总。” 他走到一旁，开始拨打电话。

孟宴臣则重新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墨蝶，她似乎毫无所觉，正和一个扮演小龙女的白衣女孩比划着武功招式，笑容灿烂如阳。他眼神微沉，心底那丝因那道不明视线而生的寒意，与她周身散发出的明亮温暖形成了鲜明对比。

光越是明亮，越容易吸引趋光的飞蛾，也越容易照见隐藏在暗处的阴影。

他必须弄清楚，那道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目光，来自何方。

而此刻，在展馆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型装饰立柱半遮掩的休息区，林薇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靠墙站着。她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楼下那幅巨大的、刺眼的“神女君王”海报，尤其是海报上孟宴臣凝视墨蝶的那种眼神。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郁和不甘。

当她的视线掠过楼下人群中那个穿着飞鱼服、举止轻佻地与女孩们调笑的墨蝶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玩得很开心嘛，墨小姐。”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享受这众星捧月的感觉吧。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她拿出手机，避开人群，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收件人备注是一个简单的字母：“H”。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目标已进入预设场合，A计划素材可以开始收集。注意，她身边可能有专业安保，手法要干净。】

发送成功后，她删除了记录，将手机收回包里，又看了一眼楼下热闹的景象和那幅巨幅海报，仿佛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离场的人流中。

阳光照耀着热闹非凡的展馆，欢声笑语盈满每个角落。无人知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加速涌动，冰冷的触角正悄然伸向那抹最明媚的色彩。

展览很成功，但在这个幻夜般的舞台上，心跳的加速，不仅仅源于扮演与玩笑，更源于悄然滋长的情愫，以及……暗中窥视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