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他揉着眉心。
门推开,墨蝶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听说你都弄好了,辛苦了。”孟宴臣看着她,一天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
“差不多了。”墨蝶径直走到他那张宽大厚重的总裁办公桌前,将电脑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他身下的椅子上,转而抬头看他,非常自然地说,“你起开一下。”
孟宴臣微怔,抬眸看她。她站在逆光里,发丝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冒犯或试探,纯粹就是需要他这个位置来演示什么。这种理所当然的要求,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和信任。
他几乎没有犹豫,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顺从地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了她。
墨蝶毫不犹豫地坐进了那张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总裁椅。真皮座椅对于她的身形来说有些过于宽大,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快速操作起来,神态专注,仿佛坐在哪里对她来说并无区别。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占据国坤总裁的位子,而且还是主人自愿让出来的。不知为什么,孟宴臣看她坐在那里,似乎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轻松,仿佛有人替他短暂地扛起了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随即被推开。林薇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孟总,关于下季度市场推广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墨蝶,那个女孩,此刻正安然坐在属于孟宴臣的总裁椅上!而孟宴臣本人,则站在椅旁,微微俯身看着屏幕,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与默契
林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窒了一瞬。她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定了定神色,仿佛没看到那刺眼的一幕,继续说道:“……另外,市场部有几台办公电脑的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运行特别慢,影响了效率。听说墨小姐今天在帮忙处理网络安全,不知道能不能……顺便也帮我们看看?” 她将目光转向墨蝶,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孟宴臣的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他没等墨蝶开口,便直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林薇,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总监,墨小姐是来协助处理集团核心网络安全的,不是IT运维。市场部的电脑如果有问题,按流程报给后勤技术支持部门处理。出去。”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冷漠和直接驳斥,让林薇的脸颊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在孟宴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强忍着难堪和翻涌的妒火,低声道了句“抱歉”,匆匆退了出去,甚至忘了关上办公室的门。
孟宴臣走过去,将门关好,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
墨蝶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单手托腮,望着孟宴臣走回来的身影,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看来我的出现,引起某些人的特别注意了呀。”
她眨了眨眼,一语双关,“之前我就感觉有点怪怪的……上次的攻击模式,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痕迹,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来源。而且……”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话未说完,她的心跳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像擂鼓一般。一股强烈而不安的情绪毫无缘由地涌上来,让她呼吸一窒,脸色微微发白。
孟宴臣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看到她按住心口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心中一紧,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你在这里的事,还有你的……‘背景’,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墨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烦躁,抬头看了孟宴臣一眼。他眼中的关切虽然隐晦,却真实可辨。
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明快,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嗯,最好是这样。不然……可能会很麻烦。” 她指的“麻烦”,似乎并不仅仅是指她个人。
她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操作了几下,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我既然帮你加固了系统,总不能让我之前的‘战绩’被人破了。你这里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她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个极其简洁却透着危险美感的黑□□面,上面只有跳动的波纹线和几个鲜红的倒计时百分比标识。
“主防御网已经安排好了,但我想做两手准备。” 墨蝶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精准,“我在你的核心服务器里,额外植入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独立程序。你可以把它看作……最后一道同归于尽的防线。”
孟宴臣的目光凝注在那个黑□□面上,眼神一凝。
墨蝶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这个程序的触发机制是,当外部攻击突破主防御网达到99%的临界点时,也就是濒临彻底攻破的最后关头,这个程序才会被激活。一旦激活,它不会尝试挽救,而是会立刻执行两项指令。”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一,以最高权限,启动核心数据服务器的物理加密熔毁协议,并在同时向所有关联备份节点发送覆写指令。简单说,它会销毁国坤所有储存在该核心区的、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数据,确保其无法被恢复。攻击者得到的,只会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第二,在完成自我销毁的同时,它会沿着攻击者最后的连接路径,释放一种具有极强破坏性和传染性的反制代码。它会像最疯狂的病毒一样,试图反向入侵攻击者的核心系统,顺着对方攻击进来的路径,执行同样的、不可逆的毁灭指令。”
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简单的说“如果真有人铁了心,不惜代价要攻破你这里,抢走或毁掉你的核心机密,那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到,而且,攻击者会付出同等甚至更惨重的代价。”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窗外都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在孟宴臣震惊的瞳孔中。
他见过各种防御方案,但从没见过如此极端、如此不留余地、甚至带着同归于尽般毁灭气息的设置。这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手段,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对人性之恶深刻认知基础上冷酷的威慑。
墨蝶在她的专业领域里,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霸道的,不讲道理的控制力与破坏力。这与他认知中那个明媚开朗、偶尔狡黠的女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也让他窥见了她体内可能蕴藏的、更深不可测的力量与秘密。
“这个程序,有钥匙,也有开关。”墨蝶从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像是某种加密U盘的银色小装置,递给孟宴臣,“里面有唯一的控制终端和确认程序。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可以用它来最终确认是否执行。当然,”她看着他的眼睛,“主动权,理论上还在你手里。你可以选择不用它,或者,在它启动前,用这个钥匙提前终止它。”
她特意强调了“理论上”。因为一旦预警发出,意味着防护网已被攻破99%,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可能极其短暂。
孟宴臣伸手接过那个冰冷的U盘。两人的指尖在传递过程中无意相触,她指尖微凉,他的指尖温热。那一瞬间的触碰极其短暂,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让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新的花果香气,两人目光交汇,孟宴臣深邃的眸底映着墨蝶清晰的身影,而墨蝶的眼中,则坦荡地映着他此刻复杂难辨的神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悄然拉扯,系得更牢。
墨蝶率先移开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释然?“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
“这个程序,”孟宴臣握紧了手中的密钥,金属的冰凉质感让他心神稍定,他低声问,“有名字吗?”
墨蝶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叫它……‘业火’。佛经里说,恶业害身譬如火。能烧毁一切罪业,也烧尽一切执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孟宴臣心头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而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内心深处似乎压制着某种磅礴黑暗的,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安的力量。而这“业火”,或许就是那力量的一个投射,一种极端情境下的宣泄口。
此刻的氛围,粘稠而微妙。他们明明各自站着,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但空气弥漫着探究的意味。指尖触碰的余温,还有彼此眼中清晰映照出的不加掩饰的震动,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无形却紧密的网,将两人笼在其间。
孟宴臣忽然很想抚平她眉眼间,那丝因谈及“业火”而浮现的冰冷与紧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想要安抚和转移话题的意图:“为了感谢墨小姐今天的辛苦,也为了……压压惊。我订了一家餐厅,菜品和环境都不错,不知墨小姐是否愿意赏光,共进晚餐?”
墨蝶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暗夜里被点燃的星辰,瞬间驱散了刚才凝绕的沉重气息。她摸了摸肚子,很实诚地点点头:“正好我肚子饿了,忙了一下午呢!” 随即,她眼珠一转,笑容变得狡黠,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不过孟先生,吃饭归吃饭,我正好有件正经事想要求你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