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用酒精棉球清洁伤口的邬霖盛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邬霖盛。”
他指了指驾驶座:“莫宾炎。”
又指了指副驾驶:“叶乐风。”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怀里昏睡的人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些:“他叫夏云归。”
“夏云归……”宁季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也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火光和电光中的惊鸿一瞥,那个向她伸出手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的伤……严重吗?”她担忧地问。
邬霖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有别人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夏云归身上,尤其是一种探究的、带着某种情绪的目光。
“死不了。”回答她的,是驾驶座的莫宾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
宁季被他呛得一噎,识趣地闭上了嘴。她能感觉到,这个叫莫宾炎的男人,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邬霖盛没有理会莫宾炎,他处理完夏云归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用绷带仔细包扎好,然后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沾了些温水,轻轻擦拭着夏云归脸上沾染的血污和灰尘。
夏云归的睫毛颤了颤。
他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里起初是一片茫然,像蒙着一层薄雾。几秒后,焦点才慢慢凝聚,映出了邬霖盛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
“……邬霖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在。”邬霖盛立刻应声,他扶着夏云归的肩膀,想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你感觉怎么样?”
夏云归没有回答,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身体内部,经脉像是被灼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火辣辣的疼痛。被那股狂暴的雷电之力冲刷过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别动。”邬霖盛按住他,“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夏云归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他环顾车内,看到了沉默的叶乐风,以及后排角落里那个陌生的少女。
“你醒了。”宁季见他看过来,小声说。
夏云归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驾驶座的莫宾炎身上。
几乎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莫宾炎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抗议,停在了路边。
莫宾炎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从车子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和一根高能量营养棒,转身大步走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冷风灌了进来。
他没有看邬霖盛,直接把水和营养棒递到夏云归面前,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吃了。”
夏云归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沉默地接了过来。他现在确实需要补充能量。
他拧开瓶盖,喝水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水瓶。邬霖盛将瓶口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慢点喝。”邬霖盛的声音很低。
夏云归没有力气拒绝,只能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着水。
站在车门边的莫宾炎,看着被邬霖盛半抱着、姿态亲密的夏云归,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夏云归喝了半瓶水,又在邬霖盛和莫宾炎两个人的注视下,小口地吃完了那根没什么味道的能量棒。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我们现在在哪?”他问。
“在白鹭洲西侧的边缘地带,正在向最近的‘灰石哨站’前进。”邬霖盛回答,他拿出数据终端,调出地图,“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六个小时。”
“太慢了。”夏云归摇头,“而且,哨站未必安全。”
他看向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眼里闪过一丝冷静的决断。
“我们不能走大路。白鹭洲的动静太大了,现在所有在附近活动的魔物,都会被吸引过来。大路是它们的狩猎场。”夏云归的声音不大,却让车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指着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未探明”的沼泽区域:“我们从这里穿过去。”
“不行!”莫宾炎和邬霖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那片沼泽地形复杂,水下情况不明,我们的车根本过不去!”邬霖盛皱着眉说。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莫宾炎的火气差点就要压不住了。
“车可以过去。”一直沉默的叶乐风忽然从车外探进头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可以让水下的淤泥变得坚实,足够车开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少年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我想试试。我可以做到的。”
他看着夏云归,眼神里是纯粹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执拗。
夏云归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他又看向莫宾炎和邬霖盛:“这是最安全的路。”
莫宾炎死死地盯着夏云归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狠狠地摔上车门,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引擎。
邬霖盛深深地看了夏云归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把身后的靠枕调整到更舒适的角度。
越野车调转方向,驶离了相对平坦的土路,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沼泽。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叶乐风站在车顶,双手虚按,竭力控制着前方水下的淤泥,为车辆开辟出一条坚实的路。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消耗,不一会儿,他的额头就布满了汗珠。
车厢内,夏云归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似乎在抓紧时间休息。
宁季坐在他对面,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邬霖盛和莫宾炎那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这个小队的气氛很奇怪。他们每个人都对夏云归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但彼此之间却冷漠得像陌生人。
尤其是莫宾炎和邬霖盛,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针锋相对的紧张感,几乎凝成了实质。
忽然,夏云归睁开了眼睛。
“停车。”他低声说。
莫宾炎立刻踩下刹车。
“怎么了?”邬霖盛警惕地问。
夏云归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耳倾听着。沼泽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微弱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