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安稳的饭,是末世里最奢侈的享受。叶乐风吃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莫宾炎则风卷残云,但他始终留心着夏云归的饭盒,看他吃得不多,便又将自己饭盒里的最后一块牛肉夹了过去。
夏云归没有拒绝,安静地吃完了。
饭后,邬霖盛用基地提供的温水,细致地帮念念擦拭了脸和手。孩子已经完全退烧,精神好了很多,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温暖明亮的新环境。
夏云归看着这一幕,平静地开口:“我们明天把念念交给基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莫宾炎第一个皱起眉:“交给他们?那些士兵看起来冷冰冰的,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吗?”
“这里有专门的后勤部门和家属区,有医生,有食物,有安全的住所。”邬霖盛推了推眼镜,替夏云归说出了理由,“比跟着我们安全一百倍。”
“可是……”莫宾炎还想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队伍里有这么个小不点。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夏云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从仓库里带她出来,目标就是把她安全送到这里。现在,我们做到了。”
他看向莫宾炎,目光清澈而冷静:“接下来的路,不适合带着她。卫峥需要我们去清理基地外的魔,那意味着无休止的战斗和危险。”
莫宾炎沉默了。他知道夏云归说的是对的,他们的团队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刀锋所向,不该有软肋。
叶乐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对夏云归的敬佩又深了一层。这个男人不仅拥有神明般的力量,更有绝对理性的头脑。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冰冷、正确,且不容动摇。
“我去联系赵倩。”邬霖盛站起身。
交接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赵倩接到通知后很快就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军医。她们带来了儿童穿的柔软衣物和特制的营养米糊。
当邬霖盛将念念递过去时,孩子似乎预感到了分离,小嘴一瘪,抓着邬霖盛的衣角不肯松手。
邬霖盛的动作顿住了,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夏云归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念念的眉心。那是一种冰凉而又奇异的触感,孩子的不安仿佛被瞬间抚平,她松开小手,打了个哈欠,在女军医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很健康。”夏云归对女军医说。
“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请放心。”女军医抱着孩子,向他们郑重敬礼。
送走了念念,二层小楼里显得空旷了许多。那辆一路推来的手推车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段旅程的终结。
莫宾炎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烦躁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基地。
“别想了。”夏云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莫宾炎回头,看到夏云归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口,胸口的烦闷消散了些。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只是……不习惯。”
“以后,你会习惯更多。”夏云归的目光投向窗外戒备森严的高墙,语气平淡,“习惯分离,习惯死亡,习惯任何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赵倩,她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审视的意味。
“夏先生,卫先生请您过去一趟。”她顿了顿,补充道,“也邀请莫先生、邬先生和叶先生一起。卫先生说,关于神坛和神使的事,你们有权知道基地掌握的所有情报。”
这正是夏云归想了解的。
“走吧。”他没有犹豫。
再次来到卫峥的办公室,这位如山岩般的男人已经备好了茶水。他的桌上,摊开着几卷泛黄的、仿佛羊皮纸般的古老卷轴。
“请坐。”卫峥示意他们坐下,“白天在神坛,你们证明了自己。作为合作的诚意,这些是基地最重要的机密,今天对你们开放。”
他指着那些卷轴:“这些是永夜之前,从一个古代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文献。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零碎的片段。”
卫峥的神情变得严肃:“根据文献的解读,我们所处的世界,由神所创造和维系。而在所有神祇中,有九位处于顶点,被称为主神。”
他拿起一张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和图腾,描绘着九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们分别是——”卫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逐字念出那些古老的名讳。
“司掌光与热的,日。”
“承载万物的,地。”
“笼罩苍穹的,天。”
“无形无踪的,风。”
“滋养生灵的,雨。”
“执掌刑罚的,雷。”
“变幻莫测的,云。”
“包容一切的,海。”
“以及,象征毁灭与新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