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雪还黏在林薇的发梢,化水成冰,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激起一阵战栗。急救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生疼,周叙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左腹的绷带被渗出的血水染成深褐,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林薇紧绷的神经。
顾言之站在一旁,指尖把玩着那支蓝色解毒剂,水晶瓶身折射的光在他眼底流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最后三十秒。”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钝刀,在林薇心上反复切割,“签,他活;不签,你可以看着他断气。”
协议就摊在旁边的金属推车上,黑色墨水打印的条款字字诛心:“乙方林薇,自愿归顺甲方顾言之,为期三年。期间需完全服从甲方安排,不得擅自与第三方联系,不得违背甲方指令,不得取下指定戒指。三年期满,甲方无条件释放乙方,并履行对周叙白家族的承诺,永不追究其相关责任。”
林薇的目光落在“不得擅自与第三方联系”上,指尖剧烈颤抖。她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年,她将彻底与周叙白隔绝,甚至不能知道他的近况。可视线转回病床上的人,周叙白的嘴唇已经泛紫,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那副模样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我签。”
从齿间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林薇抓起笔,笔尖划破纸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戳穿。她没有看条款,也没有看顾言之,目光死死盯着周叙白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髓。签名的最后一笔落下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林薇”二字上,晕开墨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顾言之满意地勾起嘴角,抬手示意身边的医生。蓝色解毒剂被缓缓注入周叙白的静脉,不过几分钟,他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泛起一丝血色,眉头舒展,终于脱离了危险。
林薇踉跄着扑到床边,想去握周叙白的手,却被顾言之一把拉住。“别碰。”他的声音冰冷,“交易完成,你该跟我走了。”
“等等。”林薇的声音带着哀求,这是她第一次在顾言之面前放下所有锋芒。
顾言之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可以。”
他带着林薇走出急救室,停在走廊的落地玻璃前。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病床上的周叙白,医生正在为他更换绷带,他似乎醒了过来,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玻璃时,恰好与林薇对视。
那一刻,周叙白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被浓重的担忧取代。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医生按住,只能隔着玻璃,用力地对林薇摇头,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别答应”。
林薇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想回应,想告诉他自己别无选择,可顾言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记住这张脸,林薇。记住他的命,是用你的三年自由、你的尊严、你所有的选择换来的。”
他抬手,指尖捏住林薇的下巴,迫使她看着玻璃里的周叙白,“也记住,只要我想,他随时可以再回到刚才的状态。”
林薇猛地别过脸,泪水汹涌而出。她知道顾言之说的是实话,这个男人掌控着一切,包括周叙白的生死。她只能屈服,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咽进肚子里。
私人飞机的引擎轰鸣着,冲破冰岛的云层。机舱内奢华得像一座移动的宫殿,丝绒座椅,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顾言之身上惯有的雪松香气,却让林薇感到窒息。
顾言之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枚戒指,铂金材质,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之前的鸽血红钻戒,却更显厚重。他抓起林薇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束缚感。
“这枚戒指不能再取下来了。”顾言之的指尖抚摸着戒指,动作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你取不下来,也不能取下来。”
“我知道了。”林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只能接受这命运的枷锁。
顾言之满意地笑了,他握住林薇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从此以后,你的心跳归我管。”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你的一切,都归我管。”
林薇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云层下方是连绵的雪山,像极了冰岛的雪国,也像极了她此刻冰封的内心。她不知道这三年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无休止的控制,还是更残酷的折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周叙白,也为了自己,她必须活着,必须寻找翻盘的机会。
飞机抵达上海时,已是深夜。顾言之将林薇带回了他位于外滩的顶层公寓,这里比之前的公寓更加奢华,也更加压抑。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却照不进一丝温暖。顾言之安排了专人“照顾”她,名为照顾,实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像是行尸走肉,按时吃饭、睡觉,配合顾言之的所有要求,没有反抗,也没有情绪。她知道,只有让顾言之放松警惕,她才有机会找到破绽。可内心的痛苦和愧疚却日夜啃噬着她,每当夜深人静,周叙白隔着玻璃摇头的模样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让她辗转难眠。
就在她快要被麻木吞噬时,陆沉突然出现在了公寓的花园里。
那天下午,林薇按照顾言之的要求,在花园里修剪玫瑰。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假山后走出来,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正是消失已久的陆沉。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眼神锐利,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林薇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呼救,却被陆沉用眼神制止。
“别出声。”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顾言之的人被我引开了,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
林薇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和怀疑。视频里他说“别信任何人”,现在又突然出现,声称自己在布一个更大的局。她不敢轻易相信,毕竟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背叛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视频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你的共犯,一直都是。”陆沉快步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