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的临江顶层套房里,落地窗外是被鎏金灯光包裹的万国建筑群,黄浦江的水波载着霓虹碎光缓缓流淌,将室内映衬得光影斑驳。顾言之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丝燃烧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氤氲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掩不住那份自上而下的掌控感。
陆沉推门而入时,闻到的是雪茄的醇厚香气与顶级木质香调的碰撞,空气里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猎物入局前的从容。他依旧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关乎背叛与抉择的密会,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
“陆先生,请坐。”顾言之抬手示意,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江景上,仿佛陆沉的到来只是打断了他的闲情逸致,而非一场精心策划的谈判。
陆沉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将随身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西装面料。多年的危机公关生涯让他习惯了在沉默中掌握主动权,也让他学会了在任何局面下都保持绝对的冷静。
侍者无声地走进来,为两人斟上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顾言之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沉身上,那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锐利而精准,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陆沉,四年,你为林薇扫平了多少障碍?”顾言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他与林薇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关系,“抄袭丑闻、同行暗算、员工背叛……甚至包括三年前我远走欧洲的后续收尾,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对吗?”
陆沉端起威士忌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顾先生深夜约我,不是为了回顾这些陈年旧事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然不是。”顾言之轻笑一声,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眼底的笑意也随之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我是想给你一个选择。”
他从身旁的黑色丝绒盒子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沉面前。文件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烫金的罗西家族徽章,低调而奢华。“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顾言之的声音带着诱惑,“只要你点头,罗西家族旗下欧洲传媒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立刻归你所有。另外,我可以让你成为《AFFINITY》的实际运营总监,林薇现在拥有的一切,将来都会是你的。”
陆沉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微微一顿。百分之五的股份,换算成现金,足以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更不用说《AFFINITY》运营总监的位置,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这样的诱惑,足以让绝大多数人背叛自己的信仰与盟友。
但他没有立刻翻阅文件,只是抬眼看向顾言之,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顾先生为什么觉得,我会背叛林薇?”
“背叛?”顾言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和林薇,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共犯,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光芒锐利如刀。“你出身贫困小镇,父亲酗酒家暴,母亲早逝,你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你比谁都清楚,权力和财富才是最可靠的铠甲。林薇给你的,不过是一个‘清道夫’的身份,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角色。而我能给你的,是真正的权力,是让你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的资本。”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狠狠刺中了陆沉的软肋。他以为自己的过去早已被尘封,却没想到顾言之竟然调查得如此清楚。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在底层挣扎的屈辱,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他拼命向上爬的动力。
“林薇对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顾言之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她让你处理最脏、最棘手的烂摊子,却从来没有让你接触过杂志的核心权力。你以为你们是默契的搭档?不,你只是她登顶路上最好用的垫脚石。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你踢开,就像她对待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一样。”
陆沉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顾言之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与林薇之间关系的本质。他不得不承认,顾言之说的是对的。他和林薇,确实是同一种人,都从底层爬起,都懂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他们之间的默契,更多的是基于利益的捆绑,而非真正的信任与情谊。
“我知道你在犹豫。”顾言之看出了他的动摇,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你不妨想想,林薇现在的处境,已经是穷途末路。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我的提案,我拥有了《AFFINITY》的一票否决权,她手里只剩下‘重生’系列这最后一张牌。可你以为,仅凭一个系列,她就能对抗罗西家族的资本?太天真了。”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扔在陆沉面前。“这是我搜集的一些‘小礼物’,”顾言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里面有林薇当年买通鉴定师,伪造我抄袭报告的完整证据;有她威胁苏曼母亲,导致其跳楼自杀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还有你这些年为她处理丑闻时,使用的一些非法手段的证据,包括监听、贿赂、伪造文件等等。”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他快速翻阅着文件,每一页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和林薇这些年精心掩盖的秘密一一剖开。这些证据,只要公之于众,他和林薇都将万劫不复,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这些证据,我随时可以交给媒体。”顾言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归顺我,这些证据我可以永远封存,你还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力和财富。第二,继续跟着林薇,等她彻底垮台的那天,你也会跟着她一起坠入深渊,尝尽身败名裂的滋味。”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陆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跟着一艘注定沉没的船,不如登上新的航母。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忠于我,将来你得到的,会比你现在想象的多得多。”
陆沉放下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一边是与林薇四年的共犯情谊,是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绝地反击的过往;一边是顾言之开出的天价诱惑,是足以让他摆脱底层阴影、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更重要的是,顾言之手里握着他和林薇的致命把柄,一旦背叛,等待他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刚接手林薇的案子时,杂志深陷抄袭丑闻,人人都以为《AFFINITY》会就此垮掉。是他和林薇一起,熬夜三天三夜,搜集证据,策划公关方案,硬生生将杂志从悬崖边拉了回来。那时的他们,虽然也各有算计,却有着一种背水一战的默契。
他想起林薇在危机时刻的冷静与决绝,想起她在成功后的那份意气风发,也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与不安。他们是同类,都懂彼此的生存法则,都懂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只有不择手段才能往上爬。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的。
可顾言之的话也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回响。林薇确实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她始终将核心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他不过是她的“清道夫”,一个处理烂摊子的工具。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后果不堪设想。
“顾先生,给我一点时间考虑。”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挣扎。他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来权衡利弊,来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顾言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可以。”他没有逼迫,反而显得十分从容,“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