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作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若大人要与我推心置腹,首先我们该先相识,再相知,继而成为朋友,或者同僚,然后再考虑与我讲更深层次的道理——”
说到此,温谦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往谢誉跟前凑去,至一个几乎气息相融的距离,说道:“大人,两面之缘,你莫不是已经把我视为知己?”
谢誉没有丝毫动作,甚至很礼貌地没有后仰远离,他微微偏头,像是算好了般保持着一个鼻尖要碰不碰的距离,“我已把你视作登徒子,浪荡子。”
谢誉一把推开温谦,那人只是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人,别恼。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我是真心来与大人结交的。”
谢誉微微弯了唇角,温谦将那轻浅的嘲讽与不信任都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大人,上次您骗得了我的名字,明明说下次再见便于我相交的。”
谢誉淡淡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记得将军也说过,我们言官表里不一,以将军的明智,想必也能想通我们嘴里没有真话这一道理。”
温谦觉得自己可能因为从小也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所以长大之后越是得不到便一定要得到。
正当温谦寻思怎么闹的时候,谢誉开口:“其实凭借将军如今的身份地位,在京中查一圈,连我昨晚用了什么膳都能知道。何不直接来给我递个拜帖,我们光明正大地饮酒作乐,岂非好过在国公府的凉亭吃这穿堂风?”
温谦笑道,“和谢大人一起坐着吹冷风,胜过无数美酒佳肴。”
谢誉报以微笑,“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温谦摇头,“不早,更确切些的话,今天。”
“既然将军与我都已心知肚明,冠冕堂皇的话多说无益。谢某不知有何处入了将军的眼,可以得将军如此倾心相待。谢某也想问一句,将军到底意欲何为?”谢誉对上温谦的眼睛,如此说道。
温谦感觉谢誉的目光带着审视,莫名觉得如果答得不合谢誉的意这辈子就分道扬镳了。温谦沉默几息才道,“不知当说不当说,其实温某是觉得谢大人像我曾经遇到的一位故人。”
“少将军,这种套近乎的方式未免太过老套。”谢誉嗤笑,“你跟随卫将军在西南立下军功,而我如今随李阁老为陛下安排下月殿试的相关事宜。我们把话挑明了讲,其实我们立场不同,若非今日国公相邀,我们本不可能见的。”
温谦给自己倒了果酿,随后也给谢誉满了酒盏,道,“谢大人,你活的未免也太过小心。莫非真是京城的风水摧心肝,把你养成了这幅老谋深算的模样?”
“可能吧,崇华殿太高,站在里面容易记不起来路。乱花渐欲迷人眼,我若天真,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几个了。”谢誉将果酿一饮而尽。
温谦笑道,“我本意不是与大人讨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谢大人有没有听说过,相遇即是缘?”
谢誉展扇回答,“那若有缘,便与温将军下次再见了。下官还有事,先告辞。”
温谦看着谢誉离去的背影道,谢大人,若我递拜帖,你可不能拒绝。
谢誉脚步微顿,却还是没有回答。
春日风声簌簌,梨花飘了满园,混着果子酿的香,在谢誉心里划出一笔浓墨。仿佛六年来的所有痛苦、郁结,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沉疴病体,随着春风拂过,甚至给了谢誉一种欣欣向荣的错觉。
楚国公府的冠礼已经将近尾声,二子楚山存得霍翰林赐字“云尽”。东风袅袅泛崇光,海棠未语,梨花先雪。
兴庆六年的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