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喜爱情绪令杜克将脸颊挨近对方的后颈,触碰到那些粗糙的发辫时,他感受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他有时可真是个不容易被说服的家伙。”
武装种发出些声音,那声音混杂了情绪语言的嗡鸣,像是警告性质的咆哮,但又没那么生气,甚至听起来还有点懒洋洋的。
最离奇的是厚实又暖和的翅膀居然反向也可以收卷,直接将身后的人类裹成小被筒。
“真是胆大包天。”
低声哼笑着点评一句,显然对方确实不曾生气,藏好倒刺的鳞尾开始重新往男人的身上缠。
“世界上还没什么东西敢有这种想法——而你,当着我的面说了两次。”
“但凡换一个生物,它的头已经挂在了我的飞船展览室墙壁上。”
杜克沉默了一小会。
“这样的想法令你觉得厌恶?”
他的手指穿过翅翼的缝隙,沿着萨瓦利德手臂上残留的鳞片摸一摸。
“我其实不太了解你们的习性,有时候可能会说错话。”
和从诞生起就不知畏惧与谦卑为何物的家伙相比,年长些的人很容易在双方产生认知分歧时谨慎地止步。
结果灰翅的脖子差点灵活地拧过一百八十度——之所以是“差点”,大约是意识到正常人类不会这么做,对方最后“贴心”地没有完全转到后面去。
这猫头鹰一样的恐怖片场景当场把杜克没说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他就多余节省出那多愁善感的三秒钟。
“转回去!”
冷酷地下达指令,男人试图用手掌把对方的脑袋推回正轨。
然而萨瓦利德不仅用舌信缠卷着他的手指不放,还以一种离奇的姿势松开了翅膀,然后整个身体也跟着转过来。
好一个脑袋先行,四肢跟上。
这不干人事的武装种还在低沉地发笑。
“我们厮杀时,可比这要灵活得多。”
毕竟是脊椎骨被割断一半都能原地再生的生物。
只要头颅和心脏不被真正地、彻底地斩落、掏出,那么这卡bug一样的物种就可以不断进行自我修复。
“最开始移动幅度没这么大,可一旦意识到头部是我们的弱点之后,进化也随之跟上。”
“为了避免敌人或是猎物反过来一击拧断我们的颈椎——据我所知除了同类以外,凯格鲁兽之类的强悍生物也有能力做到——虫群的本能会不断填补自身的短板。”
这大约是会令某位初代议会长感到惋惜的现状。
萨瓦利德故意展示出一点副齿和锯齿状的舌信,四只深灰色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伴侣。
“在身体构造上,我们和你们不同的地方有很多。”
可杜克只是在对方的后腰上拍打两下,每一下都落在尾巴根的位置。
回到休息室以来,他已经拍了年轻的灰翅六次。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
“你很喜欢吓唬我。”
人类面无表情地说。
“从一开始就是。”
结果萨瓦利德居然认真承认了。
“因为你会生气,你生气时很有活力。”
说着还要挤一挤身边的人。
“有时候看见你生气的表情,我也会感受到某种兴奋——不止是生气,还有许多其它的表情也会带来同样的效果。”
男人哭笑不得。
他活到现在没被气死,大约有一部分归功于平日里温吞的性格。
一旦站在年长者的位置,他便很难同对方真的因为这些小事而发生口角。更何况灰翅其实有一本自己的账,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有能力做但不去做——萨瓦利德其实压线压得很好。
能够进入武装种领队预备役候选名单并排列在首位的家伙,绝非真的不管不顾、无视一切。
比如现在,那张偶尔会气得人半死的嘴巴,又开始说一些动听的话。
“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你高兴、舒畅,又兴致昂扬的样子。”
萨瓦利德的声音永远稳定。
“就像你坠入雨夜的海面,大声喊着要和我接吻时那样。”
“当那样的你提出要求,我很难不接受这份挑战。”
杜克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还是对方第一次选取了晦又委婉的措辞,并对他之前的问题做出回答。
灰翅没有彻底拒绝他的试探,而是保留下一份承诺般的战书。
血液在这一刻涌到男人的脸颊与耳根处,他说不清是血管里的嘈杂声更大,还是心脏跳动的动静更大。
这样的情绪令他无所适从,本能地想要同对方接一会儿吻。
那令他欢喜的灵活舌信实在是让人发疯,将混杂了闪纹种血脉的灰翅引以为傲的“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之前被撞得到处都是的密晶石滚满整张床,不少随着萨瓦利德翻身的举动,被掀到了摊开的翅翼上。
活像是落在深黑天鹅绒幕布间的零散星光。
“我的格里库玛,我的萨瓦利德……”
人类喃喃地说。
“全宇宙最强壮也是最凶猛的——”
“落在我怀中的那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