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忍不住猛地扭过头去盯着角落看。
从道德层面而言,他绝对没有想要偷听陌生人谈话的意思,可一些内容过于匪夷所思,令他的脖子当场扭出一个九十度角。
下一秒,他的脸被萨瓦利德掰回来。
灰翅的面孔被覆盖着,尾巴和翅翼和好好地收拢在外甲内部,可杜克就是能觉察到一丝不高兴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
萨瓦利德问。
“没什么。”
人类听见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平静中透露出一丝咬牙切齿。
“我在想,我可真是个傻子。”
否则没有理由能够解释,昨天他为何像是遭了鬼打墙一样,花费六千绩点只为了同一个临时向导闲逛。
他以前省吃俭用一整年,都舍不得大手大脚地刷出去这么多的消费点。
而角落中的姑娘已经在放声大哭了。
哭声时高时低,中间还夹杂着零零星星的对话,对于早间空旷的餐厅而言,想不听见都难。
对方在叙述着什么感情历史,还是不怎么健康的那种。伴随着抽泣声,那年轻的女孩儿讲到她和“乔伊丝”如何相遇,听起来很符合爱好泡在酒吧和俱乐部的年轻人的通常经历——比如一见钟情了某张脸,然后快速坠入爱河。
对方讲自己攒了多久的消费绩点,只为了带那与众不同的爱人在密蔽场边缘的海边看一次恒星升起,这位“乔伊丝”有多么的好、多么的体贴善解人意,在无数人疯狂摆动的酒吧舞池中总是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她,陪她跑在午夜的街道上,她们在杜鹃大桥的尽头接吻。还从没有人那样爱她。
津尼娅的手臂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可那不是真的,莉莉娅。”
看起来成熟又理性的仿生人女性说。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是真的!”
年纪没多大——顶多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儿活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带着一整张脸的花里胡哨的邋遢妆容猛地抬起头来。
“我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乔伊丝和你,和你这种类型的不一样!”
“她说她爱我,她的爱是真的。她不会对其他人那么说。”
随即又哭又笑的表情浮现在那张脸上,名叫莉莉娅的姑娘手指攥着津尼娅的胳膊:“你太博爱了,克劳蒂亚,你太博爱了。所有人对于你而言,都是相同的面孔,你记不住我们,也不懂得我们,我在你的眼中只能看见我自己。”
很好,连名字都是不固定的,一会是津尼娅,一会是克劳蒂亚。
好像对方叫什么,只取决于雇主是谁。
杜克盯着自己面前的班尼迪克蛋,用刀叉慢慢地切开熟得恰到好处的早餐,看着那金色的蛋黄流淌出来。这显然不是常见的鸡蛋或是鸭蛋,它们没那么明亮,也没有那么粘稠晶莹。
但莉莉娅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耳熟,在思考了几秒后,他想起这是津尼娅曾经一名顾客的名字。
那时他们坐在左港的酒吧里,人类捧着那杯洒了辣椒粉的鸡尾酒,面带平静笑容的向导则对着他轻声慢语——“我的顾客有很多。我同莉莉娅约会,同霍格聊天”。
“不喜欢?”
萨瓦利德的声音隔着桌子传来。
杜克的注意力放在被迫听墙角上,灰翅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杜克身上。
“你快将它切碎到捞不起来。”
“我在……听角落里那桌聊天。”
人类停下自己的手,往同伴跟前凑近些,小声同灰翅说一点悄悄话。
“那位仿生人女性,就是我们要找的津尼娅。”
“但是她现在似乎很忙,我不方便直接过去打扰。”
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刻突然冒出来打招呼。
不过萨瓦利德不是正常人,他甚至不算个人。
听见这样的话语后,灰翅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把端起男人面前的盘子,然后另一只手搂住杜克的腰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紧接着这行为难以预测的家伙穿过几张空荡荡的长桌,直接向着角落中走去。
“你干什么?!”
杜克被吓一跳,伸手去掰那钢铁般的手臂,试图抓住脱缰野马般的武装种。
毫无效果。
短短两秒,他就直接被带到了角落中的那张桌子前。
萨瓦利德抱着他,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目光紧盯着女性仿生人。
不仅津尼娅被突发情况搞得有点宕机,连陆陆续续哭了半天的莉莉娅也一下子被噎住。
还沾湿着泪水的目光看一看杜克,又看一看萨瓦利德,活像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继续说。”
灰翅平静地发出命令,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
“这个位置我们能听得更清楚。然后呢?你和乔伊丝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坐在这里哭?”
他怀中的人类嘎嘣一声撅过去。
杜克把从小到大的尴尬经历三百六十度回想了一遍,然后绝望地发现大概没有哪次比现在更令他想跳海。
大概是被蒙着面甲和身穿全套外骨骼肌的人吓到,莉莉娅仿佛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那样,居然真的本能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回答来。
“然、然后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