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打探消息也不至于这么急,况且计划里又不是没有青石坊,这下好了,沈家小公子的名声算是被他家殿下败完了。
【千金来】
若要给这临雍每条街巷选个标志性的建筑,那么青石坊的一定是千金来。
名字起得倒是响亮,不过是座二层的小木楼罢了,又偏偏选在这么不起眼的小坊一隅……
最算是这酒楼的意图是掩人耳目,也要装得像点。
门前简单地守了两个缉捕卫,无精打采地接连打着哈欠。
“与王七同坐的其他人还能想起来吗?”
方踏进门,沈澈便被声音引着朝那处看去。
只一个背影,沈澈竟莫名想起话本子里那“端方君子”的模样来。
谢离听见动静,也只当是去求证的缉捕卫回来了,便照旧道:“记录呈上来。”
沈澈看得入神,一时间没怎么听清,只当他是饿了,袖子里摸索半天,将没吃完的半个烧鸡递了过去,还“贴心”解释,“大半夜的上哪给你弄鸡卤?还剩半只鸡,你委屈一下。”
谢离:???
哪里来的耳背热心人?
他原本就是打算看一眼是谁,哪知这一看,也怔了一下,“你——”
“在下沈澈,新任城主,想必司判大人定然知晓。这鸡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你接着忙啊,不用管我。”
沈澈也没把其他人当外人,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惬意地看起“问话”来。
沈澈……倒是借了个好身份。
谢离看破不说破,朝他轻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行为。
“听问人章贵,你确认你所言句句属实?”
掌柜贵叔稳如泰山地坐在对面,“句句属实。”
“听问结束——您先回去歇息吧。案件查办期间,若非万不得已,不得离开青石坊。”
“多谢大人。”
谢离起身颔首后目送贵叔离开,同时也没忘合上听问记录,彻底隔绝了沈澈那“求知若渴”的目光。
“谢大人对一个罪奴竟也如此客气?”
“职责所在。”
他没过多解释。
“喔~怎么不见东家?”
“大人这么急切地要见东家?”
谢离不答反问,瞬间让这酒肆之中的气氛多了一点剑弩拔张的意味来。
被“戳破了心思”的沈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谢大人先讲讲你的发现吧——”
“谢兄!谢兄呐!”
谢离张口声还未出,“嚎叫声”便由远及近地传进来。
“游大人?”
一个不过二十五六模样的年轻男子踉跄着跑进来,若不是谢离及时拉了一把,怕是要撞到沈澈怀里去。
“游大人此时不是应该在听问堂吗?”
游昌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随后郑重其事地将记录簿塞了过去,“谢兄,这活还是你去干吧。十二东家她一点都不配合!”
“如何不配合?”
“有问必答,但句句答非所问啊——你这到哪步了?剩下来的交给我昂,你去听问堂吧!”
他压根不给谢离说话的机会,连拉带推地将人送出了门。
“这里结束了。若游大人愿等,便等缉捕卫把听问记录簿交上来;若不愿等,跟林喆交代清楚,让他收齐直接带回缉捕司。”
谢离没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来,语气如常地交代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看够了热闹的沈澈连忙追上来,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谢大人带我一个呗。”
谢离给了些许眼角余光,“大人金枝玉叶,何必来这蹚浑水——”
“与谢大人同行,怎么能叫蹚浑水呢~”
沈澈光顾着说话,一时没注意到前面的谢离突然之间停了下来,于是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啧——要停怎么也不说一声。”
谢离语塞,本是反问的话说不出来半句,静默好一会儿后说了一声“抱歉”。
“诶~生分了吧!多大点事~”
谢离:???
好赖话倒是都让你说了。
沈澈很是“大度”地摆摆手,“不计前嫌”地追上去,言语间满是亲昵,“谢大人~记录簿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往外说!”
“大人对十二东家未免有些太感兴趣了。”
谢离有意地往一边偏,以此躲开两个人之间的触碰。
虽然言语里是拒绝的意味,但他还是把记录簿丢了过去,“大人这么想看,那就好好研读。”
“谢大人屋内一定要多放些炭火,不然这么冷,以后哪个姑娘愿意靠近……我看书!我闭嘴!”
当谢离沉如寒潭的目光投过来后,沈澈及时刹住话题,极速地翻开簿子隔开自己与他的目光。
“十二东家,年方二八,不吃葱花,最爱吃虾?!”
短短二十几个字,沈澈的语调拐了将近一百八十个弯。
也不是他想这么读,主要是这簿上记的内容他是始料不及。
沈澈纯当那位游大人细心,记得比较全面,于是接着往下读了,“蒜与姜都不沾,吃饺子酱要蘸——嗯嗯,这个我同意。”
读着读着,沈澈干脆点评起来了。
“床与榻必须软——还是挺会享受的嘛。”
“最好有美男伴——诶?!”
点评的话尚未来得及说,手中的簿子就被谢离抽回去,“啪”的一声合上了。
“别读了,都是些没用的。”
谢离不是不信游昌的能力,而是他知道,就算是他亲自去,那只狡黠若狐的女子也不会说半点真的。
但至少——他不会把这簿子记得这么离谱。
再读下去,怕是要伤风败俗。
沈澈倒也诚实,摸了摸鼻子后“淡定”开口,“我读完了。”
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沈澈开始转移话题,“游大人还是有作诗的天赋的其实,多押韵啊。”
谢离没搭理他。
好一阵子过后,沈澈想肯定是自己用的句类有问题。
怪他,都用肯定句了,还让人家怎么回。
于是沈澈清了清嗓子,说了个疑问句。
“本城主新官上任,谢大人对如何做一个好城主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算了,他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啧——”
沈澈觉得,谢离就是一块怎么捂都不会化的寒冰,待人却又算温和,对任何人都是不冷不热的,不会刻意排斥,但也绝不亲近半分。
与其要在这跟这块冰打交道,他还不如去见见那位吃饺子要蘸酱的十二东家呢。
听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传言,沈澈是真想见见这位东家的真面目。
只是他们两个现在都不知道,此刻本该在听问堂老老实实坐着的十二东家正躺在醉月楼里“花天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