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是默默退出了屋子,关上房门,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时间已至黄昏,天边层叠如泼墨般的夕阳,洒落在院子里,给这破旧的房子也镀上了一层金光。
只是短暂的绚烂后迎接的终究是黑夜,褪去光芒后也只剩下破败和孤寂。
片刻后,江执听见了轻巧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仍旧抬头远眺注视着天边。
“你的兄长是被人抓走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母亲生病了,记忆总是混乱,她说的话当不得真。”男孩的声音还很稚嫩,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应当还在天真懵懂地玩耍,而他却已经挑起了照顾生病母亲的重担。
“他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你不担心他吗?”江执弯下腰,摸了摸男孩的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男孩圆圆的眼睛里蓦地蓄出了水花,这才流露出一些孩子气的单纯:“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兄长吗?那你找他是想干什么?”
江执温柔地抿了抿唇,带了些笑意:“我找他是因为想问他一些问题,不会伤害他。”又指了指门口,道,“刚刚的那位大哥哥还记得吗?他可厉害了,只要你告诉我你兄长去了哪里,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男孩回想方才见到的男子,穿着很华贵的样子,感觉是个很大官,眼前的这位姐姐看起来也很和善,不像是在骗人。
可是,他揪了揪衣服上发白的补丁,还是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传来了“笃笃”声,男孩立马转身去开了门。
“江执,小爷为了你可是跑了好远。”明瑾摇着折扇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侍卫,肩上扛着两袋大米。
明瑾示意侍卫把米放下,走到小木凳前,拿出帕子面带嫌弃地擦了擦:“这附近都没有几家米店开门,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贵得要命。”
“辛苦了,这买米的银子我之后让春晓给你送过去。”江执又拉过男孩,指着两袋大米说道:“这两袋米是姐姐付给你的定金,如果之后能找到你的兄长,会再给你几袋,你看可好?”
男孩盯着地上的两袋大米,吞咽了几下口水:“这真的都是给我的?”
“当然。”
江执看见他极尽纠结的模样,也不着急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兄长确实是去做工了。”男孩终于松动,“但是,是有人逼他去的。”
江执抬眸凝神,明瑾也停了动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一个月前,有人来我家,要把兄长带走去做工,说每个月会给我们家里发米,还说之后无论谁来问,都不能说出这件事。当时饥荒闹得严重,家里只有兄长能挣钱,但是他一个月的工钱也买不了一袋大米。所以兄长没有过多反抗,就跟着走了。可是,”男孩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兄长走了一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些人发的米,我和母亲节省着吃,也只够吃了半个月,所以这几日为了不挨饿,我只能跑出去要一些别人剩下的吃食。”
江执这才明白,为何那日他宁愿忍着被欺辱,也要拿到一盘剩菜。
明瑾也听得有些动容,把手中的帕子翻个面,递给男孩擦泪。
“你可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
男孩拿帕子糊了糊眼睛,点点头道:“我记得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藏青色的衣服。”
一样的藏青色的衣服。
江执猛地想起,昨日在山上看到的焚烧尸体的几人,也是相同的打扮。
难道他兄长的失踪,与山上的那座古怪的房子有关?
一股寒气顺着江执的脊背爬上。
崔谙说过这几日会去调查山上的事,但她等不及了。
“我也许知道你的兄长在哪里了。”
男孩瞬间瞪大了眼睛,希冀地看着她。
江执尽量平稳语气:“这两袋米应该够你们吃一个月了,不要再出去讨饭,好好呆在家里,等找到了你兄长,我带他来见你。”
话落,便准备离开。
“姐姐。”
江执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我叫黄泽,得泽而润的‘泽’。”
他的眼睛黑而透亮,像是夜空里闪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