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景看着他,喉咙发紧,他想说没必要道歉,如果换成他,也不会想告诉别人。
他没能把话说出口,迟雪名便接着说:“我初中去县里上学,那时候就有意识地瞒着家里的事,初中以后的同学基本上都不知道,但是以前的就未必了……”
迟雪名抬手在额头上揉了下,语气淡淡的:“这应该算一个暗雷吧,也不知道哪天就爆了。”
叶文景沉默,原生家庭这种东西说来也挺无奈,明明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但就是会影响到他人的看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更甚者,还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叶文景钻进拳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做好预案的。”
迟雪名笑了:“阿景你真是越来越可靠了。”
如果是以往,被这样夸上一句,叶文景会很高兴,但此时他高兴不起来,他深深凝视眼前的人,试图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找出强颜欢笑的痕迹。
他在想如果不是正巧合作对象里有自己的高中同学,迟雪名会不会一直沉默下去,这不是恶意的隐瞒,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叶文景脱口而出:“这些事,贺总他们知道吗?”
迟雪名的笑容蓦然消失,叶文景懊悔地想把舌头吞了,怎么就不过脑子了。
好半晌,迟雪名摇头:“我没说过。”
叶文景暗暗叹气,他就猜是如此。
贺家人注重家庭观念,家庭和睦,成员友爱,两相对比甚至可以称得上惨烈,想必迟雪名不会自曝其短。
叶文景想起每次提起贺家人时,迟雪名都眉眼弯弯的,又不由叹气,也或许正是从小缺乏正常的家庭生活,所以迟雪名才会那么喜欢贺家人。
“反正都离婚了,”迟雪名扬起嘴角,“不重要了。”
叶文景嘴唇动了动,这次他没把“不重要吗”问出口,但他已经隐隐知晓了答案。
很重要,否则迟雪名不会说出那句“只想享受不想负责”,享受是恋爱,负责是婚姻,而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迟雪名的原生家庭不好,在贺玄司那么完美的家世之前,他自卑。
叶文景之前不能理解,现在他明白了,或许现在的关系对迟雪名来说才是最好、最轻松的状态。
心口发堵,叶文景抬手薅了把刘海。他直视迟雪名,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嗯。”
叶文景仔细观察着他:“你累不累?”
“啊?”迟雪名怔住。
叶文景抿住唇,如果按照孙琦说的,高中时期的迟雪名很“内向”,现在的他却截然相反,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不同的性格表现,必然有一方是伪装出来的,是哪一方?过去?还是现在?
迟雪名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露出笑容:“不累啊,我很好。”
叶文景在看他搭在桌子边缘的手,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于是叶文景判断,这话掺了水分。
叶文景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声好,同时在心里琢磨等忙完这段时间给迟雪名攒个长假。
他做不了太多,只能想办法给迟雪名放假,不用面对镜头,不用面对他人,大概就不用伪装了吧。
迟雪名看了眼时间,道:“接下来没事了吧?”
“没了。”叶文景回答,“你有事?”
“妈喊我回家吃饭。”迟雪名起身,对他狡黠一笑,“那我就先走了。”
叶文景没挽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明明就很想加入那个家庭的啊。
*
迟雪名带着礼物来到贺家。
赵美江嗔怪道:“到家里来还带礼物,见外了不是。”
完全忘了以前迟雪名来时也会带伴手礼。
迟雪名笑着解释:“这不是马上就到父亲节了嘛,给爸买的礼物,还有——”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盒子,笑意盈盈:“迟到的母亲节礼物。”
“哇!”赵美江一脸惊喜地接过盒子,大加赞赏,“还是雪名你贴心,上个月母亲节,玄司不在家,灵姿那丫头,上班上得晕头转向,都忘记给我买礼物了,我可一件礼物都没收到。”
她叹气:“自从你走以后,这个家就没人关心我了。”
迟雪名笑着抱了抱委屈的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