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外他会知道，文森特也会在他拍戏的时候拍摄素材，肯定要提前报备，和剧组确认哪些是可以公开的。

把筷子放回托枕上，迟雪名笑笑说：“还早呢，现在就是提前准备。”

姚振邦沉吟：“你今年几岁了？”

“过完生日二十六。”说话的是离他更近的贺玄司。

其他人的神色多多少少都有些微妙，但姚振邦没表现出什么，只是语气里带了些感慨：“还很年轻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就可不如你。”

迟雪名笑着恭维：“您是大器晚成，三十岁一鸣惊人，真要比起来，我三十岁的时候未必有您的成就呢。”

姚振邦被奉承得高兴，却也不忘再提点两句：“你天赋不错，一心往演员这条道上钻研，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他喝了口酒，带着点长辈奉劝小辈的意思：“要努力啊。”

“那也离不开你们这些前辈对我的提携。”迟雪名端起杯子，起身，“这段时间承蒙姚导您的关照，我获益匪浅，这杯酒我敬您。”

姚振邦和他喝了。

开了这个口子，大家开始互相敬酒，借着快过生日，不少人打着提前祝福的由头找迟雪名喝酒，他没推辞，都喝了。

到散席的时候，迟雪名眼神是迷离的，脚步是虚浮的，贺玄司扶着他，他就靠在人家肩膀上，也不闹。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差不多的状态，醉醺醺的，叶文景坐在其他桌，他们那桌有个跟投资方有关系的大哥，挺能喝，两人寒暄着，一杯接一杯，到最后，他的状态比迟雪名还要差点。

至于文森特，他压根不是会搭理别人劝酒的人，可能是全程唯一滴酒未沾的那个。他看看靠在贺玄司身上的迟雪名，又看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叶文景，略做思考：“我送他回去。”

贺玄司对他点点头，文森特架起叶文景走了。

贺玄司也半搂半扶着迟雪名往外走，这一折腾到了挺晚的，回去的路上都是醉醺醺的剧组成员，吵吵嚷嚷的一点也没比在宴会厅里面安静多少，再加上草丛树间的各种虫鸣，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极其扰人。

一入了夏，暑意就来势汹汹，哪怕是山里，是夜晚，也还让人不觉感到发燥。

迟雪名喝了酒，这点燥意混合着耳边的吵闹就更加让人不适，贺玄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脚下一拐，带着他走上一条小路。

清静了，也凉爽了。

迟雪名深吸一口气，植物的清新舒缓了身体的不适，他的神思清明许多。

但身体还是懒懒的，大半身子倚靠在贺玄司身上，由着他带自己往前走。

贺玄司偏头看了看他，小路没大路亮堂，借着月色他只模糊看到对方的脸，朦朦胧胧的，像笼罩在一层银纱之下。

却依然漂亮得让人惊艳。

过去很多次，迟雪名都会在他喝酒之后来接他，然后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回家，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时是迟雪名扶着他，他靠着迟雪名。

思绪再往前，贺玄司又想到了更久远的事情。

他和迟雪名的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对方记不记得这回事，其实是在他常去的那家会所住房部的走廊上。

那天他喝了酒，懒得折腾，索性就留宿了，反正他在这有固定的房间。

他进了电梯，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其中一人大半身子靠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

而靠着他的那个人明显喝醉了，大着舌头不停地说着诸如“雪名你真好”、“雪名你考虑考虑跟了我怎么样”之类的话，作出各种诱人的承诺。

而被唤作“雪名”的漂亮青年嘴上温温柔柔地回应着，一边巧妙地躲避开对方不安分的手。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望过来，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同样温温柔柔的。

他们在同一层出的电梯，贺玄司的房间在前面一点，他停下，望了望那两人的背影，然后开始找房卡。

他找了很久的房卡，久到不远处的房门都被打开，又关上。

再不久，又打开关上。

有人从他身后经过，贺玄司回头，对方没有对他还站在房门口感到诧异，只是又对他笑了笑，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等贺玄司找到房卡，那人也已经乘上电梯，离开了。

再次见到那个人是几个月之后了，贺玄司在电视里见到了他的广告，没有现实里见到时那么惊艳，却也足够惹眼，望着镜头笑得温柔。

贺玄司看了很久，直到广告播完，他把陈骅拿来的候选人名单放下，跟对方说去联系电视上这位。

陈骅不明所以，但还是去做了。

陈骅是个好助理，不该问的绝对不会问，但贺玄司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陈骅多嘴问了，他会怎么回答呢？

为什么会选上这个人？

因为他漂亮？

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别的一些……

不可告人的想法。

他当时看着电视，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别人可以用金钱、资源作饵，让这个人跟着自己，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