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直指问题的核心，终于让赵美江和贺灵姿心头最后的希冀熄灭了。

这不是一场公正的婚姻，这是一个契约，是甲方与乙方的合作，一个需求方，一个供给方，生来就不公平。

既然基础都不公平，即使包裹上疼爱的外衣，也不过是为对方上了一层失语的枷锁。

赵美江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对不起啊玄司，”赵美江的眼底闪着光，看着他的神情抱歉，“是我没有考虑清楚，让你为难了。”

贺玄司很慢地摇了一下头：“我知道您只是舍不得雪名。”

他又看了眼妹妹，“还有灵姿。”

贺灵姿低着头，没说话。

赵美江又舒了一口气，顿了顿，说：“等雪名回来，你带他回家一趟吧，我还有些话想和他说。”

她看着贺玄司，虽是陈述句，但语气却是带着请求的。

贺玄司没肯定也没否定：“我会问问雪名。”

“好。”赵美江点点头。

*

三天后，迟雪名结束工作。

落地京市机场后，他上了贺玄司的车。

他们要直接去贺家。

自从三天前贺玄司告诉他赵美江想要见他后，迟雪名就一直处于忐忑的状态中。

要直面自己欺骗的对象了，还真是有点不安啊。

“紧张吗？”

等红灯的间隙，贺玄司转头看着他，轻声问。

迟雪名抬手抓了一下头发，笑得自嘲：“是心虚。”

自然是心虚的，相处三年，他深知贺家人的特质，重感情。

哪怕事出有因，他们不会责怪欺骗了他们的自己，但是心中必然是不好受的。尤其是情绪易上头的母女俩，迟雪名根本不敢想见面时，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万一她们在自己面前哭了，迟雪名会更加有负罪感的。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迟雪名抬眸，对视上贺玄司温和深邃的双眼。

“不用怕，”贺玄司的嗓音带着安抚，“有我在。”

迟雪名眨了一下眼，他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见贺家人时，贺玄司也是这样对他说的，也是这样牵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来，给予他力量。

三年前三年后的场景何其相似，但要做的事却背道而驰。

上一次是加入，这一次是离开。

迟雪名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睛：“绿灯了。”

“嗯。”贺玄司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收回手，重新把上方向盘。

*

虽然一路忐忑，但真的到了贺家，迟雪名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个地方在这三年里给了他无数的温暖，每次站到这里，他都会感到安心。

这里是他的港湾，他怎么会惧怕呢。

他和贺玄司一前一后进了门。

赵美江就等在门口，见到他们，露出盈盈的笑意：“回来啦，累不累？”

一如既往的关心。

这让准备好迎接凄风苦雨的迟雪名愣在原地。

“傻愣着干什么呢？”赵美江走过来，热情地揽住迟雪名，“赶紧进来吃饭，不然饭都要凉了。”

迟雪名被带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张开嘴：“妈……”

一个字还没喊全就噤了声，现在还这么叫不太合适。

但赵美江嗔怪地瞪他一眼：“还没离婚呢，就不把我当妈了？”

迟雪名怔怔地望着她，却没能如她所愿喊出那个称谓。

赵美江没在意地笑了笑，她眼角的细纹在笑时很明显，更添了几分慈祥。

她的声音温柔：“对不起啊雪名，我先去不知道你和玄司是……嗯，假的，你性子又温柔，不好拒绝我，所以我有时候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些让你为难的事情……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听到她这么真情实意地向自己道歉，迟雪名的眼眶开始发热。

他连连摇头：“没有，您没有做让我为难的事情，是我不好，欺骗了您……”

拍拍他的手背，赵美江示意他听自己说：“雪名，你是个好孩子，即使是欺骗，但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都看到了。”

赵美江的嗓音开始哽咽：“雪名，我能抱抱你吗？”

迟雪名红着眼睛点了下头。

于是赵美江张开双手，像个慈爱的母亲抱住自己的孩子一般将他搂在怀里，双手轻轻在他背上拍打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些许的笑意：“雪名，我很感谢你来到我们家。”

“你能成为我们的家人，真的特别特别好。”

“就算你离开了这个家，在我心目中，你也是我重要的孩子。”赵美江像拍打婴儿般轻轻拍着他的背，“所以，以后你还是叫我‘妈’，好吗？”

迟雪名的眼眶湿热，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完整的字：“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