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景也在旁边点头,他有时候痛恨自己性格不够强势,不能在艺人受委屈的时候帮着出头——或许他真的不适合这一行。
迟雪名明白他们的意思,笑得浑不在意,一边改备注一边说:“可是他要发我萝卜的照片诶!那么厉害的摄影师拍的萝卜一定更可爱了,我不能不要!”
他收起手机,把经纪人怀里的萝卜接过来,煞有介事地说:“这是一个猫奴的专业素养。”
詹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大手一挥:“算了,你赶紧换衣服,我们吃饭去!”
于是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转战至市区的一家烧烤店。
烟熏火燎中,在郊区待了一整天的众人感觉回归尘世,摆脱掉一种凄风苦雨的萧条。
烧烤店的包厢坐不下这么多人,詹漫让其他人坐在外面吃,自己陪着迟雪名和叶文景在包厢里。
詹漫满肚子郁闷,不等菜上齐就借酒浇愁。等到酒过三巡,她又是一口气半杯白酒下肚,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靠,都什么事啊!”詹漫褪去在人前需要苦苦维持的矜持与体面,说着心里话,“什么著名摄影师,拍不出来就直说,在那找什么借口,什么状态不好?啊?哪里状态不好了?我看雪名你的状态好得很,是他不行吧!”
詹漫用力把杯子放回桌上,震得杯中酒液都洒出来不少,但她没管,继续骂:“龟毛得要死,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才不会找他合作呢!避雷了避雷了,以后都不合作了!”
一仰头,把剩下的酒给咕嘟完,詹漫舌头有点打结了:“烦死了!我不就想升个职,怎么就这么难,我殚精竭虑了这么久,什么都安排好了,以为万事俱备,结果他临了给我搞出这个幺蛾子,这要是真不拍了,那我怎么办?开天窗吗?他是成功人士不在乎这些,我们这些卑微打工仔就指望着这点东西交差呢!”
“我就纳闷了,他是怎么想的?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他说不拍就不拍了?他这个性格,应该得罪过很多人吧,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迟雪名和叶文景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这人喝醉开始胡言乱语了。
詹漫一边说一边翻白眼:“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我看他就是缺乏社会的毒打!”
契约精神……
迟雪名默念着这四个字,贺玄司经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
詹漫又嘀嘀咕咕了一大堆话,说得含糊没怎么听清楚,不过配合着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迟雪名心想,不知道文森特现在是不是在狂打喷嚏。
詹漫忽然转过头看他,眼神直勾勾的,迟雪名莫名有点心虚,他可不是在心疼文森特啊。
詹漫一把抓住他的手:“雪名,我跟你说,文森特那些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就是胡说八道!”
“他才第一次见你,他懂你什么?”詹漫的语气很是不屑,“什么‘镜头告诉他’、‘镜头不会说谎’,神神叨叨的,他以为他是迪士尼公主啊!”
房中的另外两个人忍笑。
“雪名!”詹漫用力念着他的名字,“不要怀疑自己,你很好,非常好——嗯,你什么都好,长相好,性格好,人缘好,演技好,镜头表现力也很好……”
“都很好,很好……”
詹漫拍着他的手背,一个劲地呢喃着“很好”两个字。
迟雪名放缓语气:“嗯,我知道,谢谢你。”
仿佛受到催眠,詹漫的表情逐渐变得松弛、疲倦,她打了个哈欠,手渐渐松开。
“你很好,很好……”詹漫松开手,摸索着去拿自己的杯子,“命也好。”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终是敌不过酒精,她头一低,栽倒在桌上。
命好……
迟雪名垂下眼,沉默片刻,抽回自己的手,拿起面前的酒杯。
在叶文景诧异的眼神中,他仰起头把酒一饮而尽。
*
回去的一路都很安静,就连活泼的萝卜都乖巧地趴在迟雪名膝头,似乎是累了,不叫也不闹。
迟雪名出神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景,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嗯?怎么了?”迟雪名问。
叶文景舔了舔嘴唇,重新打破沉默:“周末两天我要请假,那两天的行程没法陪你。”
迟雪名轻轻应了一声,就在叶文景以为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迟雪名问道:“回老家扫墓吗?”
“对。”叶文景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周日就是清明了,需要也帮你安排一下吗?”
这一次,沉默维持了很久。
“不用了。”
迟雪名的声音在隧道的黑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