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日里去简生家里都睡一个屋吗?”周礼行的眼神像是个探灯似的,恨不得照进周乐行的脑子里去。
周乐行心虚感更甚:“额,嗯,他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床。
他总不能睡在兰姨的屋子里。
周礼行突然话锋一转:“你打算什么时候相看?”
周乐行:“……怎么突然谈这个?”
周礼行:“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回答我就是了。”
周乐行无语了:“我暂时没空考虑这事。”
周礼行:“你有空坐车去顾家,却没空去相看?”
周乐行不知道自己二哥今天是抽的哪门子的风,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又不一样。”
周礼行今天是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哪里不一样?相看还能见一见漂亮姑娘,一个大男人家有什么好看的?”
周乐行:“……”
他真是服了。
周礼行却不打算放过他:“你要是打算去顾家,那回来就要给我相看。”
周乐行:“别闹了哥。”
周礼行:“你觉得我像是在闹吗?”
周乐行:“……”
别的不说,周礼行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张笑面虎的模样不知所踪,给了周乐行极大的压力。
周礼行:“这事就这样定下了。我看妈前几天还拿着好几个女孩子的相片,估计是给你准备的,我回头就跟妈说,让她给你约个时间。”
周乐行头皮都要炸了:“别给我搞这些啊哥,我暂时不考虑结婚,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要说周礼行原先有60%的怀疑,现在听到周乐行这话更是有了80%的笃定。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又原地来回踱步,看得周乐行都莫名焦虑起来。
“哥,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有什么事直接说。”周乐行话音刚落,像是有了猜想,继续道,“其实顾家也没那么远,到时候要是厂里没事,我就直接回村里,肯定耽误不了你的婚事。”
周礼行和厂里的女工自由恋爱,年前正式相看,交定换帕子都弄好了,就等着年后挑个好日子结婚了,到时候周乐行打算帮他们在厂附近买个房子定下来,总不好让女方跑这么远山路颠拖拉机进村里来住。
周乐行越想越觉得周礼行的异样是因为担心结婚时他不在场,所以不乐意他去顾家,找旁的事情来拦他,想明白这个关窍后,周乐行立刻轻松不少,笑道:“你婚事我肯定在,我还等着给你当伴郎呢。”
周礼行却突然站定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看得周乐行都有些不自在了。
周礼行这才将心里斟酌许久的话,一字一句地从齿间挤出来:“你,对简生,有意思吗?”
周乐行懵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心里猛地往下一坠,可他还没来得及琢磨这猛然下坠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便本能地用笑容伪装自己的情绪波动:“哥,你真醉了?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周礼行还在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旁的人我不管,但你不行。这条路太苦,你受不住。”
周乐行突然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年代,同性恋好像的确是个严峻的问题。
在小说里,贺淮之和顾简生的确是纠缠了很多岁月,但即使是到了结局,作者也并未描写过他们的婚礼,或其他确认关系的仪式。
在贺淮之和顾简生的视角里,他们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途中更是有无数个同性恋围绕在他们身边,牵扯出一段段狗血虐恋,但恐怕在小说里其他无关紧要的npc眼里,他们不过是好朋友好兄弟。
周乐行张了张嘴,竟一时被周礼行的话和随之而来的意识冲击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初放手让团队争取这个IP的时候就该先见作者一面,看看是怎样的奇葩,才能在这许多事情上不讲究个事实依据,反而在这个贯彻始终的事上讲究这些个细节。
如果这条路真的很苦,那简生是注定会走这条路了?
周乐行似乎在这一瞬间,又见到了当初顾简生独自走进山口的背影。
那是带着决绝的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