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行将拖拉机开到镇上时，不免还在想这件事情，还是下车的旁观者们兴奋的笑闹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还好吗？”顾简生仰头看他，手下意识微微抬起，似乎是想拉住他，可又不知怎的停在了空中。

周乐行见了，直接伸手搭在顾简生的肩膀上将人揽了过来，语气是最大程度能表现出来的轻松：“我能有什么事？”

“走吧，随你们挑。”

众人一声欢呼，特别是十几岁的周小小，就差蹦起来了，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我来挑！我来挑！”

大家对这小团体里最小的弟弟抱有最大限度的耐心，全都没有意见。

顾简生特意放慢了脚步，让周乐行与自己落后众人一截，这才轻声问道：“你和李成关系很好吗？”

周乐行想了想：“嗯。”

顾简生：“我觉得他……”

周乐行等了等，没等到后文：“什么？”

顾简生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

周乐行不由得好奇起来：“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听听。”

顾简生转头看他，这角度衬得顾简生的眼尾上挑，竟是多了几分邪惑：“不了，在背后说别人好像不大好。”

“乐哥！这里！”

先行进店的几人高声招呼。

时至年关，不少人都有了余钱，也乐意吃好点，饭店的生意还不错。

两人的对话一被打断，顾简生便再次垂下眉眼，快走两步进了店铺，一下子就落入了人群里。

周乐行落后一步，只觉得心里的好奇心莫名其妙就被吊了起来，再难轻易抹去刚刚那几句随口的对话。

真是。

周乐行感觉今天好像不利出行啊……

饭桌上，四个人倒是对顾简生态度挺和善的，还都主动和他搭话，只是话里都是好奇顾简生这三年的生活，顾简生看着众人，包括周乐行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倒是并不多做隐瞒。

“顾家只是看着气派而已，其实并不算富裕。”

“嗯，我爸不是很喜欢我。”

“只是为了多个儿子而已。”

“嗯，是顾家亲戚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亲戚，他们只喊我乡下人，不过，他们也没说错。”

“我妈没有回去。”

“我过得还行。”

虽然顾简生并未将他过去三年的事情涂抹上悲情的修饰，可这云淡风轻的话里却透露出些许悲凉的过往。

一个为了满足父亲争权夺利的工具人被骗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孤立无援的同时还要时不时面对亲戚刁难的小可怜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连周小小这个跳脱的性子都难得安静下来了，那些个尖锐的问题大多出自他的嘴，这会儿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乐行黑锅似的脸色，低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碗里，化尴尬为饭量。

周乐行沉默着，见顾简生跟小鸡啄米似的夹着碗里的米饭，便自觉承担起了给他夹菜的活计。

至少他放进顾简生碗里的菜，顾简生都慢慢吃完了。

一顿饭吃完，彼此都算是熟悉了，至少四个小弟都对这曾经胆小鬼形象的顾简生叠了几个新属性，对他和善不少。

人们大多是会同情弱者的，他们通过怜悯他人来获得另一种优越感，可谁又能肯定弱者无法通过这种畸形的关系获得利益呢？

顾简生漠然地想着，垂眸做出认真倾听周波波说话的姿态，不时将视线投向周乐行，却发现他又一次神游太空。

而目前最有可能夺走他注意力的人，便是李成了。

顾简生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乐哥，我们去看电影吧！”周小小拿着油果子吃得欢腾，还不忘指着不远处的播影点喊道。

镇上放电影也是掐时掐点的，并不是天天都开门，不过，年关播影点还是开着的，他们到时，电影刚播了个开头。

这地方与未来的电影院有一定的差距，只是在楼房下方的架空层辟开一处地方放胶凳和长条木凳便算是观众席了，架空层外头的门面上贴着不少经过一阵子风吹日晒后有些脱色的海报，票价只要五毛钱。

周乐行交了钱，自找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了。

周小小则先领着其他人窜到前头去了，倒是顾简生发现他没跟上，又起身走了过来。

“你有心事？”

顾简生在他身边坐下，放轻的声音就像是一只随风摆动的羽毛，在人的心口随意带过，便激起一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