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景曾经出现在周乐行的设想中,并不需要烈酒和美食,只需要两个人坐在一处,便能就分别的日子里细细说出彼此的经历,里头或许有艰难的部分,但他肯定会挑开心的部分讲。
如果简生因此而露出笑容,那就算是他这段日子还过得不错。
那些难过黯然的时刻必然很快会随着快乐的时刻而远去。
所以当顾简生坐在他旁边垂着脑袋,双脚在地面小范围划来划去,轻声问出那个超纲的问题时,周乐行才短暂地从那种似梦非梦的恍惚感中醒过神来。
“什么?”周乐行有些讶异。
顾简生:“我听到了,你要相亲……”
周乐行更懵了:“什么时候?”
顾简生终于抬起眼来,眼里有混杂着委屈的控诉意味,让周乐行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的注意力,去细想昨天除了那安定的怀抱外的其他情节。
“啊。”周乐行发出一声再轻不过的感叹,“那是宝山叔乱点鸳鸯谱,玉彤姐压根没看上我,没影的事。”
顾简生抿紧嘴唇才压住了差点脱口的质问。
如果她看上了你,难道你就要去相看了吗?
不行。
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这种问题在两人刚重逢没多久就提出来的话,反而会让周乐行多想。
“我觉得,”顾简生随手拿了桌上的一块饼干开始拆,“不喜欢的话就应该直接说出来。要是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可能会伤害,嗯,玉彤姐。”
周乐行张嘴叼了顾简生递过来的饼干,闻言只是点头,却见顾简生认真地看着他:“?”
周乐行嚼吧嚼吧咽下了,想了想,点评道:“还不错,上面的葡萄干挺好吃的。”
顾简生:“……”
见顾简生那副无语的模样,周乐行才意识到他想听的不是这个,搁在桌面的五指都蜷缩了一下:“咳,知道。我回头见到宝山叔就再说一遍。”
顾简生这才露出笑模样。
周乐行挠了挠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觉得哪哪都很理所应当,一时也琢磨不透,便随意丢开了。
“为什么是周波和李大刚呢?”顾简生循序善诱地寻找另一个他好奇的答案,“你们一开始是住在一起吗?”
周乐行点头:“嗯,一开始没什么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乐行说完,便见原本该投喂给他的饼干又收了回去,像是那只纤细手指的主人只是随意抬了抬胳膊,换个搭在桌面上的动作而已。
“?”怎么感觉好像又降温了?
“那你们感情应该很好?”顾简生脸上柔和的笑容没变,“我在顾家的时候也总是想着,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周乐行立刻被这话转移了注意力。
对于顾家的经历,顾简生明显不想深聊,难以想象日子该如何艰苦才能让顾简生选择逃避,因而,即使内心已经被好奇和担忧挤满,周乐行也还是选择以自己的视角为切入点。
“我也一直在找你。”周乐行支着脑袋看他,“我一开始想,你可能会在羊城,可惜没找到有你的顾家。”
顾简生心中一跳:“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羊城?”
周乐行:“顾家很有钱不是吗?羊城近年发展得挺快的。”
“可能我思绪比较局限?那顾家到底在哪里?”这样应该算委婉吧?
周乐行倒是不强求顾简生一股脑将过去的事情倒干净,但至少要给他一个地址,一个能在顾简生再次消失时可以寻到的目的地。
周乐行一想到这些年来像无头苍蝇般的茫然,就觉得扎根的不安在蠢蠢欲动。
顾简生迟疑了片刻:“……嗯,顾家就在羊城。”在羊城建一个顾家并不算是件难事,更别说贺淮之还在羊城躲藏着,而周乐行这些年的主要活动区域也在羊城。
周乐行蹙眉,还想说些什么,顾简生便又喂了他一块饼干。
“以前我和周波几人相处得不大好,你觉得他们会喜欢我吗?”
这小可怜。
周乐行不客气地顺从自己的想法揉了一把顾简生的头发:“这有什么?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你的。你们只是缺少相处的机会而已。”
话说到这里,周乐行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今天是个阴天,但对那几个二十来岁了还坐不住的男人而言,应该算是个适合外出认识朋友的日子。
“走。我带你去找他们。”
想到就做。
这实在是太周乐行了。
顾简生不知怎的有些想笑,但那种喜悦感在见到周波波兴奋地朝周乐行跑过来,抱着他拍背摸肩时,便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