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手上便是一扯,让疼得龇牙咧嘴的周立差点又叫出来:“行行行!我……”
周立愤愤地看向顾简生,却见顾简生抬眸望过来时,嘴角还沁着一抹笑,这抹笑就像一个明晃晃的巴掌,直接扇在了周立的脸上,让他一瞬间又气又恼,竟是有了几分难得的骨气,正要再挣扎时,就听到一旁有人招呼道。
“乐行啊,你这样可不成。”
周立听到这话,立刻又有了底气,扬起脸来便要顺着这话补两刀时,便听到那人继续说道:“他就是滚刀肉,你和他对着干就是浪费时间,还是不要管他,把他的话当做屁放了就行,可别让他沾上你,到时候说不清楚。”
这熟悉的话术和诡异的位置调换,让周立愣了一瞬,才冲着那人高喊:“说谁呢你!”
当年周乐行可才是周家村的滚刀肉和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他这个村长的儿子反倒成了让村民们嫌恶的对象了?!
周乐行也有些意外,但还是朝那人点了点头算是致谢:“我也没心思管他,只是让他给我朋友道个歉。”
朋友。
顾简生将这个词语在舌尖上抿了抿,先前露出来的笑意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嗷!”周立感觉肩膀又是一疼,半个身子都软下来了,只恨自己现在不是个大力士,无法与周乐行这个恶霸抗衡,不然他肯定是誓死不从的!
而且,这群同乡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冷漠,这么无情,这么颠倒是非,他才是受害者啊!他才是周家村未来的村长啊!
无论周立心里是如何的嚎啕跳脚,外人都是不知情,也不想知情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总行了吧?!快放开我!我的肩膀都断了!”周立喊完,心中的忿忿终究无法平息,只听他话锋一转,朝周乐行喊道:“不行!你得带我去医院看看!我的手抬不起来了!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周立说完,就发现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帮忙收拾的乡亲们都围了上来,那原本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在听到他这话后,立刻变成了沸沸扬扬的指指点点。
原先第一个开口劝周乐行的人当即补刀:“乐行啊,你看吧,我就说他是个滚刀肉,沾上去就甩不掉了,你说你是何必呢?”
周立气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不由得大声为自己辩驳:“是他先招惹我的!我什么都没做!”
围观群众里很快便响起了另一道声音:“是你先欺负人家小顾,乐行是看不见过眼才动手的。”
“就是!你当我们这群人都眼瞎啊!”
周立听到这话倒是支支吾吾起来,可眼见着无人为他说一句话,他心里的苦楚和怨怼便胀得他眼眶发红:“你们这群墙头草!势利眼!你们以为巴着周乐行就能够有什么好处吗?!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周乐行脚底下的一条狗!以为人家丢块骨头下来就是什么天大的好处了吗?!没出息!没骨气!看清楚了,我才是周家村的村长!你们这样拉偏架,信不信我以后搞你们!”
人群中短暂的静了静,随后便是铺天盖地越发拔高的指责和谩骂声。
周乐行放开周立退到一旁,看着被渐渐围拢在中央的周立,眼神有些复杂,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周富贵,又一次重演了他当初刚准备离开周家村时在村长家看到的场景。
到底是过度自信使他们自爆?还是过度自卑导致他们盲目膨胀?
“你担心他?”
一道熟悉的轻柔嗓音响在周乐行耳边。
顾简生不知何时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将地方让给了这群推搡挨挤的乡亲。
现在,顾简生和周乐行之间的距离,让他可以在抬手时便能够轻易触碰到周乐行垂落在身侧的手臂,可顾简生还是没有动,只是微微抬着头,看着周乐行的侧脸,说话时便自带了几分审视和度量的意味。
周乐行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但强忍着没回头:“我担心他做什么?”
他本来就因为贺淮之的缘故对周立不喜,更别说现在周立越来越掂不清自己的分量,跳得欢腾,不时在村里闹出几件蠢事还洋洋得意。
如果周立不来招惹周乐行,那自然是两相安好,但看周立这搞不清楚定位的嚣张发言,便知晓周立跳到他眼前,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现在的村长的确是有些权力,但还做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别说周立现在还不是周家村的村长,就算他当真接了他爹的衣钵,全村人反对他,他也是什么事也做不成的,更别说周立现在还没当成村长,这般嚣张的发言,估计是与村长的位置无缘了。
周乐行的思绪不过闪念间,他看着乡亲们将周立围在中间破口大骂,知道现下没自己的事了,便绕着往外走,愣是坚持着没看顾简生一眼。
因为周乐行知道,只要他往后看一眼,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便会一涌而出,将他吞噬殆尽,再也找不回理智的锚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