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家是为了我们好,但这件事情再闹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不如两边各退一步。”周乐行看着周富贵快被抓成萝卜丝的脸,好笑之余倒也确信了这家人再也翻不起风浪了,毕竟能说会道又满肚子坏水的老头已经躺在一旁,出不了什么馊主意,而这一个连卖惨都能惹得众怒的家伙就更不必说了。
“你家以后见到我家的人必须绕路,更不准在我家附近徘徊,另外要在乡亲们的见证下做不少于三千字的检讨,只要你做到了这3点,我们就不要你家的赔偿款了。”
周富贵听到3000字时脸色一僵,但听到不要钱后,还是咬牙应下了。
这场风风火火的闹剧便算是落下了那粗糙的帷幕。
“有了这个‘榜样’,我也能放心点。”
回去的路上,周乐行随口说了句。
周元香瞥了他一眼,算是知晓他急着在今晚了结这件事的意图了。
虽然道理浅薄,但要在这小乡村里站稳脚跟,还真是遵循着这样浅显而略显蛮横的无形规则。
每个人都被裹挟着遵循,不时有弱者无端受到攻讦,却又在这种身不由己中感知到那些难能可贵的友邻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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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周乐行天没亮就到了车站,又在匆忙和混乱中上了车,压根没来得及和周妈再多说两句,只是隔着车窗挥了挥手,便带着简易的帆布包离开了这日渐熟悉的村镇。
周乐行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可就算是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国度都未曾有过这样心情激荡复杂的时刻,他盯着窗外的视线眺望着最远处的顶点,说不上是盼望着出现空白的边缘,还是不希望出现挑战他三观的bug出现。
周乐行就这样怀揣着复杂的心境换了两次大巴,一次火车抵达了周礼行所在的城市。
天已经黑下来了,车站里的人并不多,不少人在地上铺个肥料袋就算是张床,周乐行这样轻车上阵的还是小部分,结合他的外貌和身形,周礼行一进车站便找到了他。
两兄弟倒是没有多做寒暄,结伴就去了车站附近的一间招待所先安置好,这才有多余的精力说上两句话。
“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礼行开门见山,他可不相信自家三弟会突然有这个闲心来城里找他,更不相信周乐行会不清楚这时候厂里工作的紧俏性,当真来找份工作。
周元香其实心里也有数,只是大抵是觉得周乐行近来的表现良好,而且有周礼行在,她倒是并不担心,便随着周乐行用糊弄的由头搪塞过去,放他出去解解闷。
周乐行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周妈面前暴露了,但对于二哥的直白适应良好。
“四处转转。”周乐行随意的答了一句,见周礼行一脸的怀疑,他想了想,补充道:“再做点小生意。”
周礼行听到这话倒是先信了三分,只是心里掺杂着担忧的怀疑还是没有放下:“你哪来的钱?”
周乐行将自己修车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其实,他这次带出来的钱并不多,但他有手有脚,周乐行倒是并不担心,再说了,在没有主角的地方到底有没有照常运行还是个未知数。
周乐行:“我明天就走,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他躺在招待所那张床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小腿悬在床铺外头,说话的语调平淡,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
周礼行看着他,竟是觉得自己从未认认真真看过自己的三弟般,一股子奇异的感觉冲刷过他心头,好在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周礼行想了想,也不拦他:“行,你只要别惹事就成,有问题就回来找我。”
周乐行自然应下,俩人凑合睡了一晚。
隔天周乐行醒过来的时候,周礼行已经走了。
他还要赶着上工,只在床头柜的地方留了张纸条,下方还竟然还压着两百块钱。
周乐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心里对这个世界产生的极端不安感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动摇,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抹了把脸,起身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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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村的小卖部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无疑是英俊的,只是不知道电话那头对他说了些什么,青年脸上的阴狠削弱了这种俊朗,更让周遭的人不敢近身。
“顾城风,你要是还想要你的儿子,就说话客气点,我随时可以把你这一根独苗苗给掐灭了。”贺淮之压低了嗓音,磁性的声线渗出刺骨的阴寒,“呵,我能在这道上混,这点信誉还是有的,你敢试试吗?”
电话那头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听到那略带沙哑的男声继续说道:“你想要什么?”
当年顾城风离开时,那个小男孩看着还像个小姑娘似的,眉眼没有一处像他的地方,但这孩子无疑是阴柔且美丽的,可顾城风无法在他身上找到任何属于自己的影子,他怀疑愤怒,又将这种无能的狂怒利用棍棒发泄出去,之后的离开和抛弃更是可以用这份猜疑作为粉饰太平假象的利器。
但老天爷像是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近20年来,自认在人生的低谷中爬起来的顾城风遭遇意外,再无所出。
医院的报告成了一道明晃晃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而这一次,身为倒插门的女婿,他并没有什么权力可以凌驾于妻子的头上,再次耀武扬威地发泄他无能的愤怒。
于是,曾经那种借以发泄他不得志怨气的猜疑,便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淡去了颜色,而后又在他重病时被翻搅出来,日日夜夜品尝着内里的细枝末节,终于在帮扶他的妻子决定寻求下一个继承人时彻底冒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先前所说的话的确戳中了他的痛点。
在顾城风的心里,与其将妻子那庞大的家产和权力寄托给一个养不熟的侄子,不如寄托在他亲身骨肉上,只是在这之前……
“亲子鉴定?”贺淮之心中好笑,之前每一次重生都是顾家占据了主动权,贺淮之还不清楚原来顾城风竟然还有这样的顾虑,“可以,想来顾爷您也不放心这件事情假借他手,我会让手下的人把顾简生头发和礼单一起送到顾爷手里,希望顾爷您早点下决定,毕竟港口的货和您的儿子都等不了太久。”
贺淮之说完,便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结清了钱后便让到一旁,点了根烟。
徐徐的烟气遮掩住了贺淮之阴晴不定的神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堪称顺风顺水的人生和反反复复十几辈子的历练,让贺淮之确信很多事情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再渺小不过的波折,但近来他却屡屡碰壁,先是找不到顾简生,之后是顾简生无害表面下翻露出来的杀意,随后便是完全脱离他控制的周乐行。
他甚至连周乐行离开周家村都不知情,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家村里找了好几日才认清这一事实。
周乐行为什么离开?
他怎么可以离开?
贺淮之感觉到莫名的愤怒和背叛感,但这种异样的情绪却奇妙的惊醒了他。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常年的平顺只是暂时的安抚住了他天生的戾气,却磨不平他早已滋养壮大的锋芒。
贺淮之承认自己埋怨过这名利双收的人生过于平坦无趣,但事情的失控只能由他说了算。
顾简生。
周乐行。
他会一个个收拾。
谁也别想挣脱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