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两个人就这么在屋里干巴巴坐着，脸上身上都是血，她吃了一惊就去翻箱倒柜，阿姓的癜痕需要一直上药，屋里是一直有伤布的，只是剩的不多。

看了看两个人，她有点发愁，最后给他们把纱布从中间剪成两块，很公平地给阿姓包了一下，也给方研包了一下。

阿姓在她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一直闷声不语，等她包完了，又推她去睡觉。

方研看得有点心里发酸：“……”

倒不是他是个软弱的人，触景才会生情，其实面前只是两个NPC，NPC的受伤、生病、包括彼此之间有什么感情都只是一种设好的程序而已，但在这个时刻，却好像还是能看出来母子的感情。

屋子里一动一静，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距离林绿说的差不多到天亮的恢复时间还有一阵子，刚才的话说完，两个人就又沉默了。

其实方研很想找点什么话，问点什么事，熬过这一个晚上，只是他不是个善谈的人，在游戏外面大部分时候也是埋头看书做题，要不是为了找到方冀处东奔西跑，平时连学校大门都不太出。

阿姓也是个闷不吭声的，后来好像也觉得不太好，想了想：“要不……讲讲你姐姐吧。”

方研：“我姐姐？”

他是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才是提过，自己是方冀出事后才进的这个游戏。

也因为这样，一进游戏的时候，比起其他人，他对这地方的排斥憎恶更明显。

现在阿姓问了这个话，好像已经接受自己生活的这地方不是个真实世界的事实了。

只不过忽然让他讲方冀的事，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讲起：“我姐……”

一时他不知从何说起，自从方冀出事以后，其实他无数次想过，她在那地方打来那通电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最危险、最要命的关口。

现在再想想，其实游戏明明不许让玩家跟外面联络，那那些鬼怪、那些东西一开始就是故意让她跟外界通上话的。

就是故意让她跟外界联系上，故意想欣赏这个解闷的玩具生命最后一刻绝望、崩溃、向亲人求救。

然而她那个时候还是笑了笑的。

甚至他觉得方冀那个时候就看出了那些东西的目的，才会那样笑：“没事，这里有东西，想跟我们玩玩。”

隔着电话他不知道方冀干了什么，只能听见非常清脆的一声，就猜她肯定碰见什么危险，而且对那种危险已经做出了某种反击，她一向就是行动力强的，有什么想做的就立刻会去做：“行，那就跟它们玩玩吧。”

但是就在那句“跟它们玩玩”之后，电话就此断了，整个家里就此跟她失去联络。

最后，还是经由别人口中才得知她的死讯，甚至，还是通过别人的转述里，才知道了她死亡时的一些细节。

他没说下去，阿姓也没说话，屋内一直保持一个相当昏暗的亮度，随着暗度变低，亮度升高，他感觉到了，就又去推窗观察，发出咣当咣当的动静。

不过在林绿那边当然是不可能听见他弄出来的动静的，时间错乱之后，他所在的屋子跟方研那间已经完全分成了几个彼此单独的空间。

随着时间分离越来越彻底，在林绿还能活动的这个范围里，他看不见、听不见、也确定不了那边任何状况。

一片死黑里，唯一能感知到的可能就是冷，空气里本来就尽是冷气，在这种低矮的地方，就好像凝集得更低、更集中的实体了。

他身上伤口虽然消失，但还有未愈的部分，动作仍然有些受限，不过还是摸索着能碰到的门窗、都确认了一下。

其实这个时候即使不困在这个地方，深夜回去也不能保证安全，所以在这里按一下暂停键或许才是好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天明汇合，再回药铺，回那个一切的起始点。

他在一片死寂里屈膝坐下，心里默算时间。

独自等着这个冗长的黑暗过去。

后面一整夜，方研除了偶尔活动一下僵硬的肢体，几乎一直没怎么动，直到天光终于微亮的时候，眼睛都有点不适应了，睁睁眼还以为是错觉。

等确定是真的天亮了，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在难熬的一夜之后感到几分难得的安心，冲过去砸了几回窗，终于能跟林绿说上话了：“林绿！——”

他推窗的时候，听见阿姓就跟在后面，看着他敲窗：“……你们要回去了？”

方研头也顾不上回，回了个：“嗯。“不用林绿说，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要紧的就是不能耽误。

要知道药铺里还有其他人，而且只要鬼怪还在游戏里，即便他们暂时活下来，到了最后结果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