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着算着，他好像也感觉到江灰一直在往这边看，其实就连江灰准备说什么也猜得到，毕竟也是知道江灰性格的，不过放在他自己身上，他更不习惯跟谁开口。

阿关沉沉的眼神转过来，他们就约好似的不再凑在一起了，林绿转回去回了柜台后面，跟商煦一块。

这一天的午饭也根本没有人有胃口去，下晌就在这个每个人都很沉闷的气氛中到来，阿留那边一提醒，林绿就熟门熟路主动去后院取了药方，先看了一眼，再往窗口一放，然后几乎没等多久，就听窗口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之下，冒出两颗黑是黑、白是白、左右滴溜溜不停转的眼睛。

在场的人无不屏息噤声，乍一看，那跟前几天的眼睛是一样的，浑浊、圆润、隐约发黄、浮肿血丝，就像这两颗滴溜溜的眼睛本身是什么有自我意识的恶毒的生命体。

但任平忽然把自己往院门后面一藏，额头上一下子都是冷汗了，再战战兢兢指着给他们看：“不对啊，你们看是不是不对，那窗户外头是不是——”

今天窗口外，是不是不止一双眼睛？

他声音发抖，那说明什么？是不是……

今天来的，不止一个病人？

他这句话就像往盛着滚烫热油的锅里扔了几滴水，在场众人一下子被溅得慌乱了阵脚。

下意识跟着他说的那几颗眼珠去看，也不确定是不是果真有他说的这回事，更不确定那几颗眼睛滴溜溜滴溜溜左右上下转，今天看上的是谁。

一直到方研意识到什么，面色渐渐开始变白。

就在同一刻，林绿手落在柜面上往前一推，整个重物被往前推动，骤然发出了一声极沉极重的响动：“砰！——”

，那显然是个吸引病人注意的举止，本来几颗乱转的眼珠都朝着一个方向停下了，须臾朝他的方向看来，乱动、对焦、缓慢、长长的一眼。

林绿立刻朝周围看了一圈，通过周围玩家表情，确定所有人所见都是一样的。

今天的眼睛这么一闹，是转而对到了他身上。

然后他就没浪费一点时间，转头去跟阿留示意：“这些方子可能他们不太会用，要不我陪他们回去吧。”

阿留正在提醒玩家可以回去休息了，听到这句话，也仍旧带着笑看过来，没什么表情改变，就道：“也好，也到病人回去的时候了。”又是跟昨天一模一样一句话。

“不过。”跟昨天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又在前院范围里转了一圈，最后指了指最近的方研：“你一个人可能不行，让他跟你一起吧。”

院子里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窗口那几颗眼睛一开始看的就是方研，看来病人选上谁是可以叠加的，但也无法改变原来的人选。

倒是方研自己除了面色有点发白，倒还冷静，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不冷静也没用。

林绿一点头，看样子没有特别出乎意料，就像已经做好准备了，看他也准备好了，就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病人不知道会去什么地方，他们一秒不能耽误，要是不在消失之前追上去就遭了。

动身之前，他就像又感觉到什么，一回头跟江灰交换了一下视线。

直到这个时候才能确认每天能选中的人其实也不是能自己做主的，所以跟江灰视线相交看了一眼，这个人的性格跟他不太一样，眼睛轮廓也不太一样，在这种沉下去的黄昏天色里，就有种跟别处不一样的格外清亮。

虽然这个时候没时间说话，不过两个人看一眼，其实他也松了口气，游戏里有经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他走了，江灰留在这里带着其他人保险些，也未尝不是好事。

反而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看一眼也没说话就带着方研往外，江灰伸出手臂，给他推了一下门。

等出门以后林绿的心神就都放在了门外“病人”身上，还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可即使做好准备，第一眼看见那双眼睛主人的真容，也没忍住步子停了一下，因为今天窗口外头的“病人”……的确不太一样。

连方研面色也变了，那窗口立着两个窄长的瘦影，一个是二十余岁布衣青年人，方研一眼能看出来，他那张脸是称得上清秀的，但让人惊异的是侧颈到侧脸、爬满了跟其他肤色不一样的肉瘤。

像一条扭曲突起的虫身，附满了他脸上身上，每当他扭动脑袋、做出什么动作的时候，那堪称饱满、突起的肉瘤也一动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