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了须臾，只有冷风吹得破旧的木头门窸窸窣窣，麻绳上衣衫流着稍浊的水，滴答，滴答。

直到片刻之后，这句话终于有了效果，门外那个东西把头、或者说把两颗眼睛转了过来，隔着门缝朝他盯了过去。

江灰伸出一只手去抓抓他衣角，揪一下，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见她没有反应，又动一下手指，示意江灰：“还是他？”

江灰相当配合，被一指就主动凑近了过来。

那东西于是又去审视江灰，只是还是瞪着眼睛不动。

“是这样。”林绿一字一句慢慢说，“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你究竟要找谁，这样你也辛苦，不如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直接把人给你送出来。”

见她面上露出了明显疑惑的表情，便诚实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这样总比我们所有人都陪他在这里出事来的好。”

他不知道以对方的脑力能不能理解这句话，或者能不能接纳这个提议。

但他唯一的目的只是极力在天亮之前把时间拖下去。

用眼角余光无声去看，木门刚刚被几镰刀砍得坑坑洼洼，顺着被砍破那条缝隙，透进来的整片天仍然呈现那种黑灰融合的，窒息般的压抑，可好似已经比方才稍透稍亮了一点。

“放心，就算是我也一样，虽然不知道我们哪里做得没有让你满意，但肯定是我们的问题，只要不连累我这边其他同伴，我也愿意自己出去。”

“就算是其他人，大家也都别不愿意，自己的事是该自己受着，连累大家怎么好意思。“

这一句话又是对回头屋内其他玩家说的，有反应快的已经转过弯来了，跟着迟疑地点点头。

最后他慢慢转身，直视那双浮肿僵黑的眼睛，一个人一个人往下指：“他吗？“

一分钟。

“还是她？“

两分钟。

只见女人整颗脑袋也紧紧贴在门外，吱呀，吱呀，随着他的手指左右来回扭动，作为游戏制造的鬼物，它整个构造好似并没有被制造得过于精细，僵黑的眼球也只能在眼眶里呈现一种左右蠕动的状态。

一会儿落在这个人面上，一会儿落在那个人面上。

可屋里每个人在它的注视下都感觉呼吸要停止了，屋子好歹只受到几分损伤，没完全破损，可这一刻只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

那一刻只感觉从没这么紧张过、度日如年过。

从没这么期望过新的一天降临。

在林绿慢慢指，它还在慢慢迟疑的一分一秒里，门的缝隙里开始一点点射进微弱的薄光，直到它眼珠瞥到其中一个对象，发出怨毒的哑声，一瞬间手脚并用重新往前爬，头破血流地想去撞门。

白光从门缝外唰唰向内一洒，天终于亮了。

门外骤然响起那种东西蠕行、扭动发出来的嘶嘶声，然后木道上只余下一丝一丝黑影。

没多久，就连这条黑影也在日头下消失干净了。

屋子里暂时哑然，然后才骤然发出如蒙大赦的松气声，不知道谁的声音在叫：“看不见了，是不是没事了？！”

“看不见了，我也看不见了！”

本来他们以为林绿离门最近，立刻就会有动作，但他仍旧没动，在这个时候还是耐心又稍微等了几分钟，直到天全部亮起，屋子外传来阿留招呼的声音。

他还从门隙扫了一眼，才推开了门。

出门以后最先看见的就是站在木道上的阿留，那张脸上变也没变，还是那种尺子照着画出来似的微笑：“早，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笑依旧，就像一点没对昨晚一行人为什么没回通铺、而是躲在这个小屋里而感到奇怪，甚至这间屋子被弄得砍得乱糟糟的，也没出一言，只是像个负责至极的NPC微笑提醒了一声，交代完就消失了。

一行人面面相觑，原本经历了这样一夜之后，怎么还可能有人有胃口，不过这个状态，不补充一些能量也不现实，还是去屋里随意吃了些东西，等能聚在一块说话，已经是再回后院以后了。

一进院，林绿视线在院子里一转，确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昨夜留下的血迹痕迹已经消失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镰刀铡刀也归位了，此刻整个院子干干净净。

阿留也不在，只有阿关领着伙计忙活，铡药，晒药，麻布衣衫滴着水，豆渣沿着石磨往下流。

就像昨晚这个地方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他本来神色变化不明显，看到这一幕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