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是因为完全看懵了、不知道怎么理解、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林绿只说：“我记得当时不是所有人同时进这个地方的。”

他因为这句话回忆了一下，的确没错，他本身是老玩家，是在三中街上等人，所以跟林绿、江灰、左念、包括莫辰那几个人是一开始在街上就碰见的，但跟另一头的余亚云、简伟几个，是在校门口才碰见。

当时这个学校已经异样突显了，也就是说跟后面这几个其实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在游戏里才碰头的。

“不是，那你也不能只因为这个就怀疑他们有问题。”他有点急了，不知道是不是余亚云在那边做了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知道的就变成了林绿怎么会想到这一步的，希望得到一点论证来支持这个出人意料的假设，感觉声音有点大，又赶紧压小。

看林绿抬头，也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黑板：“本校校训……友善待人、和睦共处，那又怎么了？”

“嗯。”林绿是在看到黑板边这条校训的时候觉得不对劲的，“因为不一样。”

这个学校是存在两条校训的，只看字面意思并不复杂，第一条“在校生活，严禁外出”，是提醒他们作为玩家，不能离开这个游戏场地。

至于第二条“友善相待，和睦共处”，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提醒作为玩家，彼此之间要友善、和睦相处。

可这就产生了相悖，作为参加游戏的人类，即使不提醒也应该跟同伴互为依靠，尽量避免冲突，不需要校规来要求吧，既然如此，这条校训指的“和睦共处”，究竟是要求玩家、跟什么东西“和睦共处”？

他们进来之后余亚云就一直在哭在失误，他们也一直以为余亚云的失误，给队伍带来的这些危险只是意外，但如果这全都不是意外，是一种早注定好的必然呢？

尹长信不回话了。

主要是因为他至今为止从没在游戏里碰见过这种事，想了想还是看着林绿，重复了一声不可能。

林绿只轻声回了一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尹长信于是原地坐了三秒，咂了咂舌，豁然起身，看样他是打算跟其他人说，想了想虽然跟简伟有矛盾，也该提醒一下，谁知一动被林绿拉住了，那一拉就让他本就有的预感更重了三分，有种极度不好的感觉。

再左右张望一下，林绿身边那个短发的左念明显知情，有意带着余亚云坐得很远，正在哄她别注意这边，简伟更不想理睬他，选了个很偏的地方跷二郎腿坐着，也是这两个人没注意，他们才能在这里用这几张纸条交流。

他看到这儿，想起什么，看江灰一眼，所以刚才江灰盯着黑板看，也是感觉那个校训不对？不过没看见江灰回答，迟迟没回来的两个男生，张俊川跟夏平回了教室，江灰就往教室另一边去了。

先是去简伟那儿走了一趟，看样子在跟他说别跟尹长信闹矛盾，又往张俊川夏平那边走了一圈，最后看回来一眼，朝他们摇摇头。

这一摇头就足够让尹长信沉默了，他不是听不进别人话的人，林绿说得对，他之前的确从来没怀疑过，应该说甚至根本没往这个地方想过，这是因为他以前经历的游戏就是这样，被选中的人会汇聚到同一个地点，全部到齐之后开始游戏。

他经历过太多“进游戏以后才碰到同伴”的游戏模式，也习惯了这种模式，所以要是他来看这个游戏，反而不可能注意到自己的思维盲区。

但的确，这些所谓的常理都只是他以为的常理，他怎么能保证自己知道游戏的全部玩法？

犹豫了一下他就坐回去，过了一会儿在纸上问了一句，要这么说，一开始那个莫辰也是因为这样，被它们故意害死的？

写完他就看林绿，林绿则摇摇头，其实他并不这么认为，看对面三个人现在的行为模式，与其说他们是故意的，不如说，现阶段的他们更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另一种特殊NPC，被导入冒冒失失、不断闯祸的性格，然后按着这个程序自动走下去。

“起码。”他强调了一下，“目前这个阶段还是这样。”

也就是说，他们最初的理解就错了，这个游戏一开始的“寻找求生之路”的真正意思就是：作为玩家的“人类”，要带着这些“同伴”，一起寻找求生之路。

而真正危险的是，根据校训，它们这些闯祸跟失误随时可能连累真正的玩家，乃至让他们送命，但即使这样，他们也必须带着这些“同伴”一起往下走。

甚至碰到危险的时候，还得护住它们不出事，否则也是违反了校规说的“共存共处”。

只有这样，对观赏游戏的鬼怪们来说，这个人类挣扎求生的游戏才更危险、更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