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长吉气喘吁吁地跑到地铁站就看见吴桐面向角落站着,时不时抬手抹一下。
她哭了,他在心里想。
脚下踟蹰,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过去。
想了想还是走到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背对着她站着,这里的墙壁和列车之间的距离很窄,加上他体型大,站那儿就占了大半个道,上班累了一天,没人愿意走过去挤。
吴桐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制作那边把要求和时间限制递过来的时候她就在通讯软件上回复了,时间不够,具体的原因也说了,但那边却没搭理,她还以为林制明白了,却直接在期限截止那天来找她。
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自己。
她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强,当即就哭了,不想被别人看见,还好周长吉及时过来了,挡住了她的尴尬,也遮住了她的眼泪。
但过后的时间就缩在自己的工位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抽纸擦掉,想着纸很贵又用手去擦干,直到鼻涕不得不用纸擦。
她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做错事的是林制自己却要哭,哭一点都不好,浪费这么多纸,好贵的纸。
但她就是忍不住,只能尽力压制声音,眼睛被哭红了,微微发肿,嘴唇也被咬红了。
几乎是盯着钟,看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赶忙跑了出去,免得被人发现自己明显哭过的脸。
地铁站人声嘈杂,她终于可以小小地哭出声来。
背后人的啜泣像长了手,捏在周长吉的心上。
这样的她,先前从没见过,后来,又见了无数次。
最开始沦陷于她明媚的笑,再见,又因为她的泪心疼。
地铁站的人被一班班地铁拉走,又被一个个填满。
吴桐的情绪终于好了些,等地铁到站,垂着头走了上去。
“吴桐。”有人叫她,条件反射抬起头,是周长吉,想起自己此时的脸肯定很难看,又连忙垂下,脑子里混乱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
周长吉忍不住抬手,好想抱抱她,可他们之间只是同事,便又放下了手。
从包里拿出一管药递到她眼下,“擦擦手。”
“什么?”吴桐哭累了,有些懵地接过,外用消炎药。
“你的手,今天听着拍了挺大声的,红了吗?还疼不疼?”
周长吉关心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又忍不住垂下泪,没拒绝,有些哽噎道,“谢……谢。”
但接过膏药又只是呆呆地拿在手里。
周长吉伸手牵过她的手,冰凉的药膏细致地涂在她红肿的掌心。
吴桐的太阳穴因为哭太久抽抽地疼,此时看见他的动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任由着他。
“怎么呆了?”周长吉伸出手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她慌忙移开眼,思索半天才道,“感觉有些凉。”
听此,周长吉没有过多思索就握住了她的手,手中细腻的触感传来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松开,“抱歉,你说你冷。”
说着脱了外套裹住她的手,怕她拒绝又道,“画画的手,要好好爱惜着。”
“谢谢。”手下的衣服香味和自己身上是一样的,她找了好久,味道还是有些不同,他怎么会那么多年都用这一个香味啊。
吴桐埋着头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他望着自己又赶忙垂下眼,包在衣服里的手不自觉地扣着衣服。
下了车,两个人并肩一起往家里走去,一路无话,到吉祥居小区门口吴桐才把手上的衣服拿出来折好递给他,又道了一声,“谢谢。”
转瞬又意识到衣服被自己弄脏了,迅速将衣服抱到怀里,道,“我洗洗再给你吧,周一上班的时候我拿去给你。”
“不用。”周长吉迅速道,说着手已经放在了那件衣服上,用了力表示自己要拿回来。
“可是我给你弄脏了。”害怕碰到他的手,只用几根手指捏着。
周长吉笑了一下将衣服扯了过去,“我看到你都好好抱在怀里,哪里脏了。”
“可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被打断接下来要说的话,听他道,“好了,你快进去吧!天好像又要下雨了,我也先回去了。”说着向她挥挥手就朝着桐花苑走去。
还想再争取一下,人已经大跨步走出了老远。
吴桐只能转身回去,不自觉垂头看向自己的手,假装摸摸鼻头闻了一下上面的味道,又心虚地朝着周围看了看。
风吹过头顶茂盛的树叶,“簌簌”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门刚开里面就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桐桐,你回来啦!快来吃饭。”
声音里满是情意与高兴,自从奶奶去世,她便再也没有听过了,鼻头一酸,今日的委屈加上此刻的温情交织,她又忍不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