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简单煮了面当作晚饭,路安洗完澡后一直坐在灶房里的灶膛前烤火。
但凡离远点,她都觉得冷。
她的头发湿哒哒地搭在肩上往地面滴水,她丝毫不觉。
祝予拿过干布,坐她身后帮着揾干。
路安没有心力再去在意这些,任他擦着,一声不吭,自顾自看着离火球时涨时落的焰波。
等到离火球的火芯彻底熄灭,已是丑时。
屋外的鸮鸣声不时传来,衬得周围越发阒寂。就连檐下井中悬桶滴落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路安不安地往后去摸新的离火球,意外握住一只手。
“不早了,睡吧,明早还得赶路。”祝予说。
她松开手,转身看向身后,离火球被她点完了。
她只得起身,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腿脚麻得发木,沾地如触电,怕被看出异常,强撑着缓步走向卧房。
卧房里,眼见祝予要熄灯,路安急忙出声阻止:“别熄!”惊呼声里带着颤音。
祝予转头看了看她,随后改拿烛剪,将烛芯挑亮了些。
路安侧身躺在床上,蜷缩在被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桌上的火烛。
“睡不着?”祝予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没听到回答,他又继续道:“在想白天的事?”
又是无声无息,像屋里只有他一人在自说自话一样。
“因果天定,凡人又岂能预料。如若真的觉得自己难辞其咎,不如以命相抵,我陪着你一同赴死?”
路安没好气地问:“你的命很不值钱吗?动不动就提死?”
“同样的话,你怎么不劝自己?”祝予反问。
路安:“……”
祝予见她慢慢转了过来,眸中隐有暗光闪过。
她咬了咬唇,终于低声开口,“我只是觉得很难过,我原本只想让刘婶安静几天,别找我那么多麻烦,做点生意攒点灵石,能增大给你活命的几率最好,不济也能存作别用,不想却害得他们夫妻双双殒命……”
“所以你并不是故意的,最该死的不应该是那个杀死他们的……妖兽吗,对不对?”祝予循循善诱道。
路安茫然点头。
突然,“轰隆——”一声,天际惊雷乍响,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雪亮的光瞬间照亮整间小屋。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祝予看清了枕边人眼里的惊惶和身体下意识靠近自己的依赖。
光亮转瞬即逝后,屋里又陷入昏黄。
“怎么会忽然打雷,是不是要下雨了?”路安不安地问。
若雨下大,明日赶路只怕泥泞难行。
祝予垂眼,微微偏头,“没有起风,不会下雨,只是干雷。”
又看回路安,语气温柔道:“所以你应该丢掉那些没用的情绪,专心抓住一切强大自身的机会,待到日后学有所成,找到那只妖兽后就地手刃,替他们报仇。这才有用,是不是?”
路安再次依言点头,他说得……好有道理。
见祝予与杀人妖兽势不两立的模样,她原先竟还误解了他就是妖兽本兽……
如今想想,若他真是那修为不低的大妖,引灵草、固体木何愁弄不到,又何必与她一起窝在这小山村里等死?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耗费了太多的心神,路安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眼前人清俊的容颜开始变得模糊,原本那股熟悉的草木香若有似无。
她闭上眼,困乏地喃喃:“祝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祝予伸出手,将路安脸畔的碎发缓缓别到耳后,微弯的指背轻轻抚摸着她的侧脸,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吾怎么会死呢……”
在未遇到她之前,在他无尽寿数里,经他手灰飞烟灭的数不胜数,身死道消的更是不计其数。
区区两粒秽物,随手拂去,留副残骸,已是手下留情。
他知道她一向很谨慎,特意分神动念除去那两人,但未曾想今日还是亲眼见到,她害怕到极致,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模样。
他不能再令她感到恐惧了。
至少在目的没有达成以前,他需要更温柔、无害的伪装,得到她毫无防备的信任与依赖,将自己的身心全然交予。
只是在某些时刻,吞掉她的欲念还是难以自抑,譬如现在。
他低下修长的脖颈,嗅着她颈间的温暖的气息,薄唇微张,一截赤红蛇信悄然探出,慢条斯理地舔过熟睡之人的侧颈,身上随着不稳的呼吸,开始显现出细密的鳞片,下腹化成蛇尾,尾巴似烦躁又似兴奋地拍打着地面,却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