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两个声音渐渐沉寂。
林清晏的神识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赵明轩和陆青正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赵明轩问。
林清晏揉了揉太阳穴:“收获很大。”
“那就好。”陆青松了口气。
阿福跳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小黑猫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疲惫。
林清晏摸摸它的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距离论道,只剩两天半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清晏过得相当充实。
白天,他在赵明轩和陆青的陪同下,在天机阁的演武场练习《阴阳两仪剑》。
晚上,他则闭门参悟道魔本源传来的那些信息。
累了就逗逗阿福,或者跟赵明轩下盘棋——虽然每次都输得很难看。
陆青偶尔会煮些安神的药茶送来,味道……嗯,很有特色。
反正林清晏每次喝完,都觉得自己的味蕾受到了严峻考验。
但他还是每次都喝完了。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
第三天清晨,林清晏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了天机阁为他准备的新道袍——还是青色,但料子比他原来那件好多了,至少不会洗两次就发白。
阿福蹲在梳妆台上,看着他束发。
小黑猫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欣慰?
“我怎么觉得你在用‘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眼神看我?”林清晏挑眉。
阿福“喵”了一声,扭过头去。
但那微微上扬的尾巴尖,暴露了它的好心情。
赵明轩和陆青也来了。
两人都换上了正式的服饰,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走吧。”赵明轩说,“论道台已经人山人海了。”
林清晏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外,天机阁的执事弟子已经在等候。
“林道友,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天机阁的长廊,走向论道台。
路上,林清晏看到了很多修士。
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正道修士,有气息阴冷的魔修——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来了。
还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散修,一看就是来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林清晏?看起来挺普通的嘛。”
“普通?人家可是混沌道体!”
“混沌道体又怎样?还能翻天不成?”
“听说他为了救血月魔尊,硬闯镇魔塔七层,还杀了玄冥老魔。”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的三姑的邻居的儿子在天机阁当差,亲眼所见!”
林清晏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其实有点想笑。
原来谣言是这么传开的。
从“闯塔救人”到“硬闯七层”,再到“杀了玄冥”,层层加码,越来越离谱。
等传到第十个人耳朵里,估计就变成他单枪匹马挑了整个魔道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论道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直径足有百丈。
石台中央刻着一个太极图,边缘则是一圈圈向上的台阶,供观众就坐。
此刻,台阶上已经坐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千。
林清晏站在台下,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紧张?”赵明轩低声问。
“有点。”林清晏老实承认。
“正常。”赵明轩拍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上台讲课的时候,也紧张得说不出话。”
“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反正台下那些学生比我更紧张——因为他们要听我讲课。”
林清晏笑了:“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石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林清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期待。
他走到太极图中央,站定。
然后,他抬头看向高台。
高台上坐着天机阁的各位长老。
正中是天枢真人,左侧是青阳真人,右侧是严正。
还有其他十几位长老,林清晏不认识。
天枢真人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起身。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论道台。
“今日,天机阁在此设论道台,是为解决一桩公案。”
“血月魔尊沈惊鸿,五百年来造下无数杀孽,按律当诛。”
“但其道侣林清晏,愿以论道之方式,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今日之论,围绕三问展开。”
“一问何为正道?”
“二问何为魔道?”
“三问道魔何以共存?”
“若林清晏能答上三问,且说服半数在场道友,天机阁便赦免沈惊鸿死罪。”
“反之,则按律处置。”
“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寂静无声。
没人有异议。
或者说,没人敢有异议。
天枢真人点点头。
他看向林清晏。
“林小友,你可准备好了?”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好。”天枢真人说,“那便开始吧。”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第一问:
“第一问——”
“何为正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论道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林清晏的回答。
林清晏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道非斩妖除魔。”
他说。
“而是护佑苍生。”
“若以‘正道’之名滥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与魔何异?”
台下瞬间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