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下去看看?”
“再看看,严执事说了,今天情况特殊,让我们守好第三层就行。”
两个筑基期的守卫,正站在楼梯口不远处聊天。
他们穿着天机阁弟子的制式青袍,腰间佩剑,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清晏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挪动。
第三层的布局又不一样。
这里更像是个……办公区?
空间不大,也就十丈见方。
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玉简。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修士,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修士面容严肃,国字脸,浓眉,不怒自威。
正是赵明轩的师叔,镇魔塔第三层的镇守者——严正。
严执事。
筑基大圆满修为,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以林清晏现在的实力,硬闯肯定闯不过。
只能智取。
他看向阿福。
小黑猫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桌底下,正对着严正的靴子磨爪子。
“刺啦——刺啦——”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第三层格外清晰。
严正皱眉,低头看了一眼。
看见一只小黑猫。
他愣了一下。
镇魔塔里怎么会有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福抬起头,对着他“喵”了一声。
那双猫眼里,闪过一丝妖异的紫光。
严正的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
但仅仅一息,他就恢复了清明。
“幻术?”他眯起眼睛,盯着阿福,“小东西,有点意思。”
阿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老家伙,居然没被迷惑!
严正伸手就要去抓猫。
就在这时——
“严执事。”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严正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林清晏已经撕掉了隐身符,站在桌前,对着他躬身行礼。
“晚辈林清晏,见过严执事。”
他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那两个筑基守卫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拔剑。
“什么人!”
“擅闯镇魔塔,找死!”
严正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上下打量着林清晏,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严正缓缓开口,“赵明轩那小子经常提起,说他在镇上有个道士朋友,人很好,做饭特别好吃。”
林清晏笑了:“明轩兄过奖了。”
“不过奖。”严正摇摇头,“那小子嘴刁得很,能让他夸好吃的,整个天机阁找不出三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不是你擅闯镇魔塔的理由。”
气氛骤然紧张。
两个守卫握紧了剑柄。
林清晏却依然平静。
他看着严正,认真地说:“严执事,请让路。”
这话说得很直接。
甚至有点不客气。
两个守卫都愣住了。
这小子疯了吧?
跟严执事这么说话?
严正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笑。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问。
“知道。”林清晏点头,“镇魔塔第三层镇守,严正严执事,筑基大圆满修为,主修《天罡正气诀》,擅使重剑,三十年前曾独战三名同阶魔修而不败。”
这些都是赵明轩告诉他的。
严正挑眉:“明轩那小子,连这些都跟你说?”
“他还说,严师叔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心很软。”林清晏补充道,“当年他刚入门时笨手笨脚,打碎了丹房三炉丹药,是严师叔替他担了责,罚俸半年。”
严正沉默了。
他盯着林清晏看了很久。
久到那两个守卫都以为他要动手了。
但最终,严正只是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第四层的楼梯口。
“一炷香时间。”他背对着林清晏,声音低沉,“一炷香后,我会‘发现’有人闯入,然后拉响警报。”
两个守卫目瞪口呆:“严执事,这……”
“闭嘴。”严正冷冷道,“刚才有人用幻术迷惑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守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低下头:“……明白。”
林清晏对着严正的背影,深深一躬。
“多谢。”
然后他不再犹豫,快步冲向楼梯。
阿福跳上他的肩膀,回头看了严正一眼。
小黑猫的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严正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快滚。”
林清晏踏上通往第四层的楼梯。
木质阶梯发出“嘎吱”的轻响。
越往上走,周围的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
是阴冷。
渗入骨髓的阴冷。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画的内容很诡异——扭曲的人形,狰狞的鬼面,还有各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景象。
那些壁画像是活的,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蠕动。
林清晏目不斜视,继续往上走。
他能感觉到,第四层和下面三层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实体守卫。
但有别的东西。
更危险的东西。
终于,他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一扇青铜门挡在面前。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凹槽。
看形状,应该是放令牌的。
林清晏从怀里掏出赵明轩给的那枚低级弟子令牌。
虽然等级低,但应该能打开前三层的门。
至于第四层……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令牌按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
青铜门……没开。
但门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四层起,需通过‘塔灵试炼’方可进入。”
塔灵?
林清晏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闯入者。”
“开始执行清除程序。”
青铜门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整个楼梯间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壁画活了。
那些扭曲的人形从墙上挣脱出来,化作一道道黑影,扑向林清晏。
阿福尖叫一声,浑身炸毛。
林清晏拔剑就砍。
剑光闪过,一道黑影被斩成两半。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实体,剑砍上去效果有限。
林清晏边战边退,脑子里飞快思考对策。
硬闯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通过那个“塔灵试炼”。
可试炼内容是什么?
怎么触发?
他忽然想起严正刚才的话。
“一炷香时间。”
现在过去多久了?
不知道。
但肯定不多了。
必须尽快。
林清晏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这是师父留给他保命用的“破界符”。
一共就三张,用一张少一张。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箓上,然后往青铜门上一拍。
“破!”
金光大盛。
青铜门上的红光被强行压制。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林清晏闪身而入。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第四层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空白。
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
脚下是白的,头顶是白的,四周都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连声音都没有。
绝对的寂静。
林清晏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晕。
方向感完全失效。
他分不清前后左右,甚至分不清上下。
“这是……”
话音未落,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味道?
“擅闯者。”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源头。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林清晏熟悉的画面——
青云山。
清风观。
院子里,柳如眉正坐在石桌旁,低头煮茶。
热气袅袅升起。
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清晏,你回来啦。”
笑容温柔,眼神清澈。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林清晏知道,这是假的。
幻境。
塔灵的试炼,开始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
让我看看,你都能变出什么花样。
白色空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到可怕的幻境。
柳如眉站起身,端着茶走过来。
脚步轻盈,裙摆微扬。
她走到林清晏面前,将茶杯递给他。
茶香扑鼻。
是林清晏最喜欢的山茶。
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如眉。”他轻声开口,“我有话要问你。”
柳如眉歪着头,笑容依旧:“什么话?”
林清晏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真的爱过我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问题,他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敢。
是觉得没必要。
爱不爱,他都能感觉到。
但现在,在这个幻境里,他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哪怕明知是假的。
柳如眉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从未。”
她说。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清晏,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
“接近你,只是为了完成功法所需的情劫。”
“现在劫过了,你也该醒了。”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林清晏的额头。
“别再自作多情了。”
“很可笑。”
话音落下,幻境开始崩塌。
清风观寸寸碎裂。
柳如眉的身影也渐渐淡去。
只剩下林清晏一个人,站在虚无中。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但很快,他抬起了头。
眼神里没有崩溃,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假的。”
他轻声说。
“就算这是真的……”
他顿了顿,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干净。
“我爱她,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崩塌的幻境骤然凝固。
然后像镜子一样,“啪”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
白色的空间重新出现。
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第一重幻境,破。”
“道心鉴定:情念纯粹,不为外物所动。”
“开始第二重试炼。”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
但林清晏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
只是握紧剑,在心里默默说:
如眉,等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