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
玄冥老魔第一个跳了起来。
“荒谬!”他指着柳如眉,声音尖厉刺耳,“杀了人还分该杀不该杀?沈惊鸿,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他转身对天枢真人拱手,义愤填膺:“阁主,此魔冥顽不灵,毫无悔意,请立即判处极刑,以正视听!”
台下那些激进派修士立刻跟着起哄。
“对!杀了她!”
“魔头就该死!”
“正道容不得这种败类!”
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柳如眉站在殿中央,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殿外蔚蓝的天空。
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像是在想,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晒被子,适合煮一锅热粥,适合……和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
可惜,可能没机会了。
高台上,青阳真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手中那串佛珠转得越来越快,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天枢真人则面无表情,目光在柳如眉和玄冥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什么。
“阁主!”玄冥见天枢真人犹豫,更加急切,“此魔五百年来造下无数杀孽,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震慑魔道?”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贪婪。
只要沈惊鸿一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她的旧部,成为魔道唯一的魁首。
到时候再想办法拿到镇魔塔第九层的道魔本源,说不定就能突破元婴,成就化神!
想到这里,玄冥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阁主,请下令!”他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枢真人终于缓缓开口:“沈惊鸿,你……”
话没说完,青阳真人忽然站了起来。
“且慢。”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一向温和的僧人。
玄冥脸色微变,强笑道:“青阳道友有何高见?”
青阳真人没有理他,而是走到高台边缘,目光落在玄冥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
“玄冥道友。”青阳真人缓缓开口,“贫僧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道友。”
玄冥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镇定:“道友请讲。”
青阳真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只见他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
珠子通体血红,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怨念。
正是血魂珠。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血魂珠!
这可是魔道禁器,炼制时需要抽取至少百名活人的精血和魂魄,过程极其残忍,连大部分魔修都不屑使用。
“此物,玄冥道友应该不陌生吧?”青阳真人平静地问。
玄冥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强作镇定:“青阳道友这是何意?此等邪物,老夫怎会认识?”
“哦?”青阳真人挑眉,“那道友可否解释一下,为何这颗血魂珠上,有你的魔气印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珠内魂魄的数量,正好是一百零三个——与黑风山脉李家村被屠的村民数量,分毫不差。”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什么?!”
“血魂珠是玄冥炼的?!”
“那李家村……”
“难道……”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玄冥。
玄冥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毕竟是活了五百年的老魔,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污蔑!”他指着青阳真人,声音尖锐,“你这是污蔑!老夫堂堂魔道至尊,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定是你与沈惊鸿勾结,想栽赃老夫!”
他越说越激动:“对!一定是这样!青阳,你身为天机阁长老,却与魔头勾结,是何居心?!”
这反咬一口的功夫,堪称炉火纯青。
青阳真人却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讽刺。
“玄冥道友,贫僧既然敢拿出来,自然有证据。”
他转头看向天枢真人:“阁主,可否请‘鉴真镜’一用?”
天枢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很快,一面古朴的铜镜被执事弟子抬了上来。
镜面光滑如水,边缘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天机阁镇阁之宝之一的“鉴真镜”。
此镜能照出万物本源,追溯因果,任何伪装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请。”天枢真人抬手。
青阳真人将血魂珠放在镜前,然后咬破指尖,在镜面上画了个复杂的符文。
镜面亮了起来。
光芒笼罩血魂珠,珠内的血色开始翻腾,那些游动的光点逐渐凝聚,最终在镜中显出一幅幅画面——
黑风山脉,李家村。
月黑风高夜。
一群黑袍修士悄悄潜入村子,见人就杀,手法残忍。
为首的那个,虽然戴着面具,但身形和功法特征,分明就是玄冥老魔。
他亲手屠杀了三个孩童,然后将他们的魂魄抽出来,注入一颗血色的珠子。
珠子渐渐成型,正是血魂珠。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已经足够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镜中的画面。
玄冥脸色惨白如纸。
他没想到青阳真人居然能弄到这种证据。
这老秃驴什么时候查的?
“这……这是伪造的!”玄冥嘶声吼道,“一定是幻术!对,是幻术!”
“鉴真镜前,幻术无效。”青阳真人淡淡道,“玄冥道友,你还有何话说?”
玄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但他不甘心。
五百年的谋划,眼看就要成功,怎么能毁在这里?
“就算是我屠的村又怎样?”玄冥忽然狞笑起来,撕下了所有伪装,“沈惊鸿杀的人比我少吗?凭什么只审她不审我?”
他转身看向天枢真人,眼神疯狂:“阁主,不如这样——你放我走,我保证立刻离开中原,永不踏足。至于沈惊鸿,随你们怎么处置,如何?”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交易。
大殿里再次哗然。
“无耻!”
“魔头就是魔头!”